公主的剑 - 公主的剑 第110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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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天家贵胄,帝后琴瑟和谐。”
    他轻笑一声,像是轻描淡写拂落一场荒唐:
    “与你黄氏,何干?”
    海伯声音哑涩,微微颤抖:
    “澜儿……”
    “臣自知护你无能。”
    “但今日……”
    “只剩你了。”
    “臣愿助你夺回应得之物。”
    “哪怕赴汤蹈火,肝脑涂地。”
    江步月指尖轻叩案面,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    声音越发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入胸膛:
    “你若爱她,早该在她入宫之前,斩断情念。”
    “母后又怎会落下把柄?”
    “你若护她,早该在十二年前逼供之时,隐匿无踪。”
    “父皇又怎会起杀心?”
    “无中生有……混淆天家血脉……”
    “明明你死了就可以……”
    “母后却爱你,护你。”
    “哪怕,是牺牲我。”
    轻风掠过门缝,满地的连山骨微微震动。
    他缓缓吐出一口冷气,指尖微顿,眸色如雪下枯冰。
    “只因我名江岚。”
    “一字同音,去储废嫡,跌落高台,流落北霖。”
    他低笑了一声,笑意薄如霜落:
    “一纸质书。”
    “换我十二年寄人篱下。”
    “换她……
    他的眼中浮起极淡极冷的光。
    “一生幽囚深宫,不见天日。”
    琉璃盏的火光将尽,沉默蔓延开来,雅室将要一寸寸被黑暗淹没。
    他看着海伯,声线平和。
    “终于熬到今日,我一寸寸攀至此地。”
    “这时候——”
    “你才假惺惺地现身,是想扶持我,或是……救她于水火?”
    他的指尖轻叩桌面,仿佛一锤定音。
    空气微微震动,却再无一丝声息。
    “十二年前,你借她庇护苟活。”
    “如今她困深宫,不见天日。”
    “你又来,借我登堂入室。”
    “若是,我不救呢?”
    琉璃盏的灯火只剩最后一豆,江步月的轮廓在黑暗里渐次分明。
    长久的死寂。
    黑暗中,海伯轻咳一声,衣袂微响,声息谨小慎微。
    连山骨未倾,而海伯,跪伏在地。
    “殿下!”
    “臣知无颜再言,也无力再辩。”
    “但今日风云将起,局势翻覆……”
    “臣愿舍身一搏,供殿下驱策!”
    他轻轻叩首,额头在黑暗中发出撞击声,满地连山骨轻响:
    “老臣此次亲自来北霖,只愿了一心愿。”
    “愿见殿下于倾城公主及笄礼上,亲手为她簪上定情玉簪,扶簪订盟,永结同好。”
    “待礼成之时,臣当引颈自绝,不留尘扰。”
    “黄氏百年基业,亦尽归殿下。”
    “臣,死而无憾矣。”
    江步月的眉心终于蹙起,如覆雪压枝。
    “秋山寺这笔账,就此作罢。”
    “我说的话,你听不懂,也无妨。”
    “你的生与死,与我无关。”
    “但吾的命令,不容违抗。”
    “明日,离开北霖。”
    他似是想起了什么,声音冰冷。
    “你那些家业,此次与我筹谋,不过是互惠互利。”
    “黄氏百年,本当归于黄涛,我不会要。”
    “倾城公主。”
    他笑了笑,眸色幽深。
    “我也不娶。”
    黑暗里的海伯呼吸顿住,他正要开口,却听得一声轻响。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    第一块骨牌应声倒下,带动第二块,第三块。
    骨牌连锁倒塌,发出细碎而绵长的脆响,像极了千里之外,山崩海裂的第一声轰鸣。
    江步月低垂着眼,神情安静得近乎温柔,白玉杖在他指间,清润如冰。
    海伯跪伏在榻下,屏息静听。
    咔哒,咔哒,咔哒。
    骨牌连绵倾覆,如同早已注定的结局,一块块,顺着无形的轨迹,无可抗拒地倒下去。
    敲冰碎玉,琅琅声息。
    在黑暗中,万里江山图已成。
    散着晦暗光华。
    江步月不看跪着的人,俯身拈起一块骨牌。
    通体莹润,触手生凉。
    他似笑非笑道:
    “海伯。”
    “愿你这一条命,不要用得太早。”
    “吾,向来惜物。”
    海伯的头颅俯得极低,似乎还未从江步月方才寥寥数语中回过神来:
    “殿下为何不娶?”
    “您让我给镇北王……”
    他的脸色忽地有些震惊:
    “”难道就为了——”
    “就为了……不娶?”
    一滴冷汗顺着他皱纹纵横的额头,重重砸在连山骨牌上。
    江步月蹲下身子,语气温润如玉:
    “您多虑了。”
    “多情一事,我远不及你。”
    他拍了拍他,似是怜悯,又似告别。
    “他们和你一样——”
    “多情,亦薄情,”
    “令人作呕。”
    “扶摇之路,最是无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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