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的剑 - 公主的剑 第303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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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便不等了。”
    谛听闻言一震,回眸看舒念时,见她眼底金光浮动,“事不宜迟,加快进度罢。”
    。
    几日后,京中传来消息。
    北霖与南靖的和谈终见分晓——
    两国暂且止战。南靖需向北霖纳贡白银百万,更兼绫罗绸缎、珍宝玉器等物。
    为缔永世之好,南靖特求娶北霖琳琅公主,许配太子,择吉于今岁六月入主东宫,行册妃大礼。
    消息一出,坊间哗然。
    有人讥嘲,琳琅公主怕是北霖最恨嫁的公主,若非如此,岂会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应下婚约?
    也有人愤懑,北霖打了胜仗,为何反倒要送个公主过去和亲?
    更有人恶意满满,称琳琅公主不仅少了一目,且德行有亏,如今更豢养面首于深宫,早已失尽天家体面。此番下嫁,说是恩赐,更像是一种折辱。
    众口纷纭之际,终有明眼人点破:“南靖太子妃之位,他日便是国母之尊。此乃公主最好的出路,更是北霖埋在南靖的一着妙棋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朝堂上下,再无异议。
    唯有顾明泽知道,这是他不得不走的一步棋。
    及笄大典之后,他曾在念娘娘跟前立誓:必为昊天遗孤延续血脉,更要助她登上南靖皇后之位。
    他几次三番地为琳琅定下婚约,促成与南靖的联姻,未曾想处处受到阻挠。而最令他不满的是,至真苑中的掌事姑姑私下向他禀报,那些他千挑万选送入公主府的面首,竟连琳琅寝殿的台阶都未曾踏上过半步。
    公主既是完璧之身,又何来的血脉延续?
    偏生这琳琅愚钝不堪,明明才智平庸,却偏要与那顾清澄针锋相对,如今酿成民变,德行有亏,他本想将她弃之于至真苑而不顾,谁料几日前,念娘娘的信使又找上了他。
    一张薄薄的信笺里,只言片语都是对血脉延续的催促。其上流动的金光,宛如一把鎏金的小锤,一下、一下地敲打着他绷到极致的神经。
    南靖已然求和,他的当务之急是对付边境功高震主的镇北王。
    至于这日夜威胁他的念娘娘——区区深宫妇人尔,待他顾明泽江山稳固,何足为惧?
    他分得清主次缓急,横竖不过是再嫁一次公主,于他筹谋无碍。
    可蹊跷的是,他还未开口,南靖使团此番前来,竟也主动求娶琳琅。
    为何?
    琳琅公主声名狼藉,使臣沿途必然知晓。既知晓,却还要执意求娶这样一个公主,做他们未来的皇后?
    琳琅是昊天血脉的事,按理来说,知情者寥寥,若是有心之人透露,也不可厚非。
    但顾明泽有一事始终看不透,即那昊天血脉究竟有什么奥秘,能让第一楼、战神殿,乃至南靖王朝都趋之若鹜?
    从幼年时的屡屡暗杀试探,到如今的争相求娶、延续血脉。
    一个覆灭两百余年的王朝遗孤,其血脉何以令人如此疯狂?
    他顾明泽素来不屑什么血脉之说。但这经年累月的试探与守护,让他不得不怀疑——
    这昊天血脉背后,必定藏着不足为他这个外人道的惊天隐秘。
    但他从不把自己当外人。
    于是,他凝视着拟好的和亲圣旨,唤来了奉春。
    。
    顾清澄从谛听回来那日起,就将自己关在府内,再未出门。
    唯有林艳书知道,每日破晓时分,便能听见院里传来近乎自虐般的练剑声——
    剑气激荡如暴风骤雨,却又被死死压抑在方寸之间。
    林艳书虽然担心,但更明白她的倔强,只安心留她自己一人,自己终日埋首于女学事务之中。
    直到这日戌时,驿马踏碎长街月色,送来那道烫金的和亲文书。
    林艳书立于阶前,抬手欲叩门扉,却迟迟未能落下。
    第171章 败将(三) 比和亲文书更早到的,是利……
    第二日晨。林艳书终究叩响了院门。
    门轴吱呀作响, 顾清澄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
    她单手持剑,身形如修竹般笔直瘦削,林艳书握着文书, 看着她的孤立的模样, 竟读出了几分伶仃之意。
    “清澄。”林艳书尝试着将文书递给她, “和亲一事, 你可知道?”
    “知道。”顾清澄反手收剑, 语气平和,“想来是六月中?”
    林艳书犹豫着问:“你不在乎?”
    顾清澄抬眼, 接过文书,笑着看了几遍:“我该在乎什么?”
    林艳书认真道:“若是没有其他变故, 入主南靖东宫的,应是四殿下。”
    “嗯, ”顾清澄将文书收起,“合该是他。”
    在林艳书愕然之际, 顾清澄双手抱臂,轻笑道:“陪我练剑?”
    “不是……”林艳书忙反身将院门关上,才小声道, “你疯啦?”
    顾清澄歪头看她:“我瞧着像疯的?”
    “你、你给我坐下!”林艳书手忙脚乱地按着她肩膀, “我去给你端些早饭,再……”
    说着说着, 话音戛然而止,林艳书突然红了眼眶, “我就知道!人难过到极处反而会笑!江步月那个混账东西,我这就回南靖找他去!”
    “……?”
    顾清澄一把拉住她的衣袖:“等等,你先回来。”
    她看着林艳书通红的鼻尖,啼笑皆非:“要哭也是我哭, 你这是唱的哪一出?”
    林艳书狠狠抹了把眼睛:“我就知道!”
    “清澄,旁人不懂,可我却明白,”她紧紧握着顾清澄的手,“你为他出生入死,如今他要当太子,便要这般辜负你?”
    说罢,她再度“噌”地起身,“我定不容他欺了你去!”
    “回来。”顾清澄又是无奈又是好笑,“你给我回来。”
    “怎么?”林艳书回头瞪她,眼中烧着火,“你还护着他?我跟你说,从贺珩那事儿我看透了——这世上男人!没有一个好东西!”
    顾清澄硬将她拽回座间,好说歹说劝了半晌,林艳书这才半信半疑地抬眼:“果真如此?”
    顾清澄点点头:“千真万确。”
    “你没骗我?”
    “绝不骗你。”
    “那好吧。”林艳书这才正色道,“那你打算如何做?”
    “我又该怎么帮你?”
    顾清澄支颐浅笑,目光却深:“我要征兵,越多越好。”
    林艳书一愣,旋即犹豫道:“这……陛下定不会应允。”
    “他会的。”顾清澄却直截了当道,“不仅会允,甚至会把安西军也暂交我手。”
    “艳书,”她握住林艳书的手腕,语气认真,“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”
    “待我离城之后,阳城、茂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    “我会留三千影卫与你调用。”她对上林艳书的双眼,“这涪州上下,就托付与你了。”
    晨光渐炽,二人对坐院中,直至日上中天。
    林艳书抱着密卷离开时,抬头望了一眼院中人,觉得耳目一新——就在前一刻,她还在替她担忧与江步月的儿女情长。
    如今想来,确是她多虑了。
    顾清澄透过这张和亲圣旨,看见的,想要的……
    远远不止一个涪州那么简单。
    。
    直到林艳书走后,顾清澄才对着漫天的金辉,继续练起剑来。
    那纸和亲诏书静静躺在石桌上,朱砂印,玄墨字,将两国的婚约定得明明白白。
    而更重要的是,当初的及笄礼上的和亲侍卫遴选,该是她拔了头筹,若日后和亲,也应由她亲手送琳琅远嫁南靖。
    可这一切,都影响不了她分毫。
    “铮——”
    七杀剑发出清越的铮鸣,剑锋直指处,竟将云翳生生劈开。
    日光如瀑,自九霄倾泻,沿剑身流转,在她指尖凝成一点金芒,最终没入眉心灵台。
    这一剑,是她冲击第八窍的全力一击。
    而这日夜不辍的苦修背后,除了谛听的鞭策,更是她从边境步步为营走来,运筹帷幄的关键契机——
    两国休战,和亲已成。
    边境再不需要一个拥兵自重的镇北王。
    辅佐顾明泽那些年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镇北王于北霖的帝王而言,就像是扎在龙腹的倒刺,想拔又怕伤筋动骨,不拔又日夜难安。
    无论是十五年前的南北大战,还是如今的边境鏖战,北霖始终不能摆脱对镇北王定远军的依赖。
    北霖止戈,而南靖尚武。为了保障边境的安定,朝廷不得不划地赐权,又岁岁拨饷,眼睁睁看着镇北王的定远军坐大至十万雄师。南靖贼寇虽不敢再犯,可帝都深宫之中,龙榻前却也亮起了再不能安眠的明灯。
    然而如今,和亲缔结,至少可保边境十年太平,再无兵燹之患。
    飞鸟尽,良弓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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