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的剑 - 公主的剑 第304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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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道理顾明泽懂,贺千山更是心知肚明。
    可笑朝廷仍在等着镇北王上交兵权,直到南靖议和使团到了京城,帝王才意识到,求和的国书早就被镇北王留在了边境。
    更兼近日,世子如意已然离京北上,奔赴边境,至此,贺千山将再无掣肘。
    帝王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?
    满朝文武都嗅到了暗潮汹涌,边境虎视眈眈,京师断不可坐以待毙。
    于是顾明泽需要一把刀。一把锋利的、致命的,能直插镇北王心脏的刀。
    而顾清澄就是那把,被他曾打磨过多年的,最为趁手的。
    杀人刀。
    几日前,宣旨公公离开阳城时,也带走了她的信笺。
    她不过是寥寥数语,便与顾明泽讲清了其中的关系利害——从红袖楼的敛财,再到私自开采铜矿铸兵器,镇北王早已在西北一手遮天。
    如今万事俱备,只欠一个揭竿而起的由头。
    她在信中直言不讳:与其坐等镇北王反扑,不如先发制人。她青城侯愿以涪州为棋,将此地化为讨伐贺千山的主战场。
    所求无他,唯望顾明泽给予她这个青城侯——
    足以与镇北王分庭抗礼的权柄。
    她比谁都明白,无论是熟悉西北、还是实力与根基,她都是顾明泽必须放下旧怨的不二之选。
    帝王心术,向来以天下为棋局。区区私怨,怎抵得过眼前的制衡之需?
    昨夜,马蹄声疾,来自京师的信使叩响了她的西窗。
    如她所愿,比和亲文书更早抵达的,
    是那柄助她直上青云的利剑。
    而这把剑。
    她一旦握在手中,就再不可能松开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最后,她的目光才缓缓落在那纸和亲文书上。
    自那日不告而别后,她已许久未见江岚。
    正如林艳书所言,江钦白死后,江岚入主东宫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    因此,琳琅和亲的对象,只能是江岚。
    但这也是除起兵之外,令她心安的另一个缘由——
    从前不信的,如今却不得不信。
    一个容她将剑锋抵入心口的男人,又怎甘困于这荒唐婚事之中?
    他只会,也只能是她的同谋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日光熔金,顾清澄反手收剑入袖,振衣推门而出。
    门外,天光泼洒,桑荫匝地,学堂里传来朗朗诵读之声。
    天际云卷云舒,世事白云苍狗。
    这一步踏出,她终以顾清澄之名,重回这逐鹿天下之中。
    。
    南靖。承华殿。
    江岚安静地坐在床榻边,眼睫低垂,乌发披散在肩,如仙人入定般悄无声息。
    他已经维持这个姿态很久了,像一尊静默的玉雕。
    唯有腕间一道愈发凄艳的赤红纹路,随着脉搏微弱地明灭着。
    那赤色艳得惊心,宛若一条翕动的赤蛇,昭示着眼前的玉像尚有生机,甚至在隐忍着剧烈的疼痛。
    “宗主。”
    朱雀使手提一盏素纱宫灯,踏入承华内殿。
    灯火摇曳间,江岚的侧颜如玉琢冰雕,在昏黄光晕中显出一种近乎神性的静谧。她不觉屏息,足尖凝滞于三尺之外。
    这般谪仙人物,原不该沾染红尘。
    她看着他,竟不忍垂怜地抬起手,纤细指尖如柳枝轻颤,欲朝那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探去——
    “何事。”
    江岚掀开眼帘。
    寒潭乍现的瞬间,朱雀使悬在半空的手指骤然僵直,仿佛触及了无形的冰壁。
    那截伶仃的腕子凝滞在试探的距离里,进不得,退不甘。
    而他就这样,静静地看着她,腕间赤色愈发凄艳,眸中风雪却拒人千里之外。
    “宗主。”她终是收手垂眸,“血契反噬之期已至,朱雀特来为您解厄。”
    说罢,她旋身端来托盘,俯身侍弄着:“白虎使再三叮嘱,此月解药,望宗主……万勿再拒。”
    江岚抬眼,声音淡而冷:“和亲之事,孤从未点过头。”
    “宗主明鉴,”朱雀笑了,将瓷瓶轻巧放在案上,娇笑道,“白虎知道您不肯应允,特去求了您母后的懿旨。”
    “在您忍痛昏睡的那段时日,”她指尖轻推,瓷瓶滑向江岚:“凤印已加,和亲已成定局。”
    眼波流转间,她笑意更深,“白虎使交代了,既然事已至此——这个月的解药,还请宗主笑纳。”
    瓷瓶静静躺在两人之间,朱雀的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    后半句,她没说,二人都明白,这瓷瓶里装的不仅是解药,更是战神殿百年不变的契约。
    血契。
    自初代宗主执白马令之日,这道以心血为引的契约便如附骨之疽。
    这也是当初,小七在路上向他耍赖追问,他始终没能说出口的代价——
    那些一路上看似寻常的昏睡,却是忍受着蚀心噬骨的煎熬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所谓血契,是自江洵舟借战神殿之力建立南靖以来,双方约定的铁律。
    战神殿四象长使以性命效忠,宗主则要以心血为誓。
    血契月月发作时的蚀心之痛,唯有这眼前的解药可暂缓。这是枷锁,亦是纽带,唯有这样用心血和性命结成契约,才能将双方的命运,死死捆缚在那件沉睡的【神器】之上。
    正因如此,江岚甘为质子十五载,也始终不愿借战神殿之力。
    一旦承继宗主之位,便只能在这条神器之路上,至死方休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和亲之事尘埃落定,见江岚眸光渐冷,朱雀才温声劝慰道:“血契蚀心之痛,宗主您比谁都清楚。
    “可您又何必自苦?
    “与其每月熬这剜心之痛,倒不如与我等同心戮力。待【神器】归位,这反噬……自然也烟消云散。”
    江岚的嘴角牵起一抹苍白的弧度,在朱雀灼灼的注视下,终是接过瓷瓶。
    喉结滚动间,药汁尽数入喉。
    霎时间,腕间如赤蛇般的纹路寸寸消隐,散若云霞。
    江岚那总是带着雾气,睡意弥漫的眼眸,此刻也恢复了清冷与疏离。
    “既如此,朱雀使今日若不把话说尽。”
    “神器一事,为何偏要与那北霖的公主相干?”
    朱雀广袖垂落,正色行礼道:“宗主何不亲询皇后娘娘?”
    “当年【神器】之秘一分为二,而如今,皇后恰是当初的知情人之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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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者有话说:给大家说一下,我要放个小长假,从10.5号到10.13,也就是下一个礼拜,本牛马出去走一走,错峰旅游下。[眼镜]
    主要是我从9月中就连续上班到了今天,长时间的工作和日更让我失去了对情节和文字的把控,尤其是写到大的场景,情绪不够用了。
    我写得痛苦的话,你们看着也不够爽,所以这个时间正好充下电[垂耳兔头]
    剧情到这里,我回来之后会更一个很重要的节点,【杀镇北王】。
    这个节点结束之后,就是【结局】的事件团了,全部是比较高能的片段,会把贯穿全文的谜团解开。
    大家等我回来,10月13不见不散[求你了][求求你了][可怜]
    第172章 败将(四) 但是岚儿,十五年前就死在……
    坤宁宫在夜色沉沉时落了钥。
    江岚提起衣袂, 抬眸时细雨已绵绵而落。朱雀使低眉上前,为他撑开一柄纸伞。
    雨丝如雾,他的神色隐在朦胧水汽里, 半明半昧。
    记忆还停留在方才短暂的夜谈——
    他的母后, 白照夜, 自从他为质之后, 已然在这坤宁宫中幽居了十余载。他回国之后, 即便海伯数次传书,劝他设法接母亲出宫, 他始终未应。
    直至今夜,母子二人才在这宫闱深处, 堪堪照见彼此十五年来的第一面。
    那个传言中在南北大战里叱咤风云的女将,如今竟已病骨支离, 青丝成雪。
    江岚凝视着母后枯瘦的手指,却恍惚忆起, 这只手曾能将他单手托起,抱至皇城的最高处赏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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