窃子 - 窃子 第37节
叫三弟的称呼也愈发熟练了,玉湛之还是怀念她偶尔叫她三爷的时候。
玉湛之以为玉珩之死后扶观楹会落到他手里,岂料他大哥即使死也不会让他如愿。
玉湛之心下恼怒,面上关切道:“大嫂,大哥头七已过,你何必还要守灵?你不眠不休守了七日,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这般折腾,若是大哥泉下有知,定会让你去歇息。”
扶观楹闭目,眼尾通红。
玉湛之掠过她的样子,继而轻佻地打量扶观楹的肚子:“大嫂就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?这可是大哥唯一的血脉。”
扶观楹:“我自有分寸。”说罢,她看向玉湛之,“三弟,你若再敢用那种眼神冒犯我,我不会轻饶你。”
玉湛之立刻告饶,却直视扶观楹:“大嫂误会,我对大嫂永远保持敬重之心,绝无任何心思。”顿了顿,他继续道,“我在大哥灵位前发誓,请大嫂放心,不过大嫂我想提醒你一句,虽然我没有,但旁的人就不一定了。”
“毕竟大嫂生得如此美艳。”玉湛之挑眉。
扶观楹蹙眉,警告道:“玉湛之,请你慎言。”
玉湛之:“大嫂,我错了,但忠言逆耳,你也多加注意,大哥不在了,父王也一病不起,你身后可是没人护得住你了。”
扶观楹抬起下巴:“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?”
玉湛之:“没什么,只是担心大嫂罢了,府里的豺狼虎豹可不少。”
“大嫂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可还没出生,万一哪天有个好歹该怎么办呀?”
扶观楹从容,她清楚玉湛之是在吓唬她。
“不劳三弟费心了,三弟还是管好自己吧,少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扶观楹摸了摸肚子,淡淡道,“我的孩子但凡有意外,你们便是头号嫌犯。”
扶观楹脸上不见惊慌,还反过来警告玉湛之,这让玉湛之很是好笑:“真不愧是大嫂。”
“大嫂说的话委实在理,若是我这未出世的侄儿真有个好歹,父王定然震怒,不过大嫂,前提是你腹中的胎儿是大哥的血脉。”玉湛之眼神锋利,语调意味深长。
扶观楹一听,下意识心口乱跳,险些窒息。
有那么一刻,她心虚胆怯地想要别眼,脑中思绪万千,玉湛之莫非是知道了什么?
扶观楹手抖。
但在关键时候,扶观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不偏不倚对上玉湛之的视线,声音带着几分被怀疑的怒气:
“你什么意思?”
不是被怀疑孩子血脉的怒气,而是玉湛之不尊敬玉珩之惹出的火气。
玉湛之仔仔细细打量扶观楹的神色,试图从上面找到破绽:
“大家都知道你和大哥生不出孩子,但为何刚好在出去后就有了孩子?这个孩子来得未免过于巧合了。”
扶观楹面不改色:“三弟也是如此认为的?”
玉湛之诧异扶观楹的反应,还是说:“我可没这么认为,大哥都说是他的孩子了,只不过我在想以大哥那副行将就木的身子能让大嫂你怀孕吗?”
扶观楹眯了眯眼,突然冲玉湛之微笑。
玉湛之愣然,然后脸就挨了一巴掌。
玉湛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扶观楹。
扶观楹淡声道:“这是替珩之扇的,你竟然敢侮辱珩之,不可饶恕,眼下还是在珩之的灵位前,你不知轻重随口揣测,认为我腹中的孩子可疑,怀疑我混淆血脉,大逆不道。”
“珩之在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,如今珩之死了,你就敢大言不惭,玉湛之,你觉得你算是男人吗?觉着我好欺负,所以就冲上来吓唬我?”
被戳中痛处,玉湛之那张轻佻张扬的脸突然变了。
扶观楹微笑,好整以暇道:“我告诉你,倘若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,休要怪我不念情谊,你要记住,我是你大嫂,是王府的世子妃,尊卑有序,你可得好好记住这礼法规矩。”
玉湛之低头,神情青白交加,可恼怒的同时他又隐隐兴奋,心头的征服欲愈发浓烈,恨不得在玉珩之的灵位面前把扶观楹征服占有,可是他这位大嫂也不是个好惹的。
从过去她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,若是平常人,哪怕成为世子妃,骨子里也还是自卑下贱,可他这位嫂子可不同,有脾性,有傲骨。
“是我错了,还请大嫂息怒。”当世子妃才多少天,架子真是拿得很足啊,不知道还以为她出身高门。
扶观楹:“没旁的事就走吧,莫要叨扰我守灵。”
玉湛之摸摸脸,睨了一眼扶观楹的背影,想起适才的试探,一直不善掩饰情绪的扶观楹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心虚惶恐之色,那这个孩子想必真是玉珩之的种。
只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才让扶观楹有了身孕?
有一点可以确信,为了留下后代,玉珩之不惜损耗气血寿命,以至于才活了半年就去了。
玉湛之无声告退。
扶观楹侧脸,用余光看着玉湛之消失在正堂内。
顷刻之后,扶观楹腿软,本能扶住旁边的梁柱。
她摸着胸口,幸好幸好,她挺过去了。
差点就被玉湛之诈出来了。
没想到他竟然会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,不过他的怀疑在情理之中,须知她与玉珩之三年无子,却在这时有了孩子,任谁也不会甘心,谁都会存疑,说不定还会狗急跳墙乱泼脏水。
换做是她亦是如此。
而玉湛之的怀疑完全在玉珩之的预料之中。
为让扶观楹不出差错,确保借子一事瞒天过海,玉珩之还专门同扶观楹演练过,当时玉珩之带给扶观楹的压迫感比方才更强,近乎拷问。
扶观楹被逼问得全身冒汗,好几回都不小心泄露了真实表情,甚至要开口说话道出真相。
好在经过屡次的训练,扶观楹终于能近乎完美控制自己的表情,坚信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和玉珩之的。
什么借种生子,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。
“楹儿,你要坚信这个孩子是我的血脉。”
扶观楹牢记在心。
收敛思绪,扶观楹来到玉珩之灵柩面前,脸上满是哀伤怀念。
“世子......”
次日,玉湛之便收到誉王的口谕,禁足一月,抄写佛经为玉珩之祈福,盖因玉湛之昨日在灵堂惹扶观楹不快。
这真是个下马威。
扶观楹委实是好手段。
跑到誉王面前告状,既罚了他出气,又在府里立威,还彰显誉王对她的偏爱与庇护。
一石三鸟。
。
玉珩之下葬的日期定在十月二十八日正午,遵行了玉珩之临终时的意思。
期间因为扶观楹肚子越来越大,她没有继续日日守灵,安心养胎,不时处理一些院里的事务,看看账本,处理铺子里的事。
她的掌事工夫是和在王府待了几十年的老管事学的。
同时,进到她院里的补品没停过,扶观楹的胃口大了不少,脸蛋都圆了些,身子愈发丰腴。
誉王间或来探望她,有张大夫看顾扶观楹的身子,誉王倒也放心。
因着还在玉珩之丧期,誉王府依旧笼罩在一片阴郁沉闷中,上到府里的主子,下到府里的奴役,俱是小心翼翼,什么玩乐活动俱无。
这日旭日高升,阳光明媚。
扶观楹腹中胎儿已有六个月大,肚子隆起得更高,也更沉,行动倒还算方便,只时常腰酸背痛,需要人按揉。
张大夫说孩子胎心沉稳,非常健康,建议她每日可散散步,活络身子,缓解疼痛,半个时辰足矣。
在贴身婢女春竹和夏草的搀扶下,扶观楹出来散步,一路走走停停,来到王府的花园。
亭台莲池,花草树木,假山林立。
主仆三人走着小路进园,忽而春竹道:“世子妃,前头凉亭有人。”
扶观楹自假山后探出头,见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几个人。
是二房玉澈之的夫人辜氏,还有辜氏的婆母王侧妃,她们正说着话,刚好扶观楹这头能听见。
“婆母,你说那扶氏肚子里揣的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王侧妃摇摇头:“那院里密不透风,一个丫头都塞不进去,硬是一点消息也打探不到。”
“这可怎么办?”辜氏咬牙,恼声道,“若她生了个儿子,那世子之位不就和二爷无缘了吗?”
王侧妃斥责道:“你小点声。”
辜氏闭上嘴巴,心下焦灼又烦躁,她一直等着玉珩之死,认为世子之位就是玉澈之的囊中之物,是以也把世子妃的位子早早据为己有。
谁知道玉珩之是死了,可扶观楹却有了身孕,这几乎将辜氏的臆想击个粉碎。
更要命的是她的丈夫玉澈之竟然还在外头搜罗药材送给扶观楹,却一点儿也不关心怀孕的辜氏。
辜氏恨死扶观楹了,狐媚子!狐狸精!
辜氏钻牛角尖郁闷好几个月。
她凭什么怀孕啊?就凭玉珩之那羸弱的身子,府里头先前可有传过些流言蜚语,说玉珩之不行......
等等。
辜氏冷静下来,仔细想想,扶观楹这一胎来得太巧了。
前脚出去玩了两个月,回来就被诊断有孕,尔后没多久玉珩之就病逝了。
玉珩之和扶观楹出去这两个月很可疑啊,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外两个月发生了什么。
且玉珩之当时那身体情况当真能让扶观楹怀孕吗?
过去他身子稍微好的时候没有让扶观楹怀孕,那他身子半入土的时候安能如此?
思及此辜氏眼瞳迸射出亮光,越想越觉得可能,一时顾不上场合,止不住欢喜道:“婆母,您说那扶氏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不是世子的?
众所周知世子身体不好,这不就印证了世子的身子不行,无法让扶氏怀孕嘛,所以我觉得扶氏这一胎其中定有蹊跷。”
王侧妃一听,无端觉得有理,不免陷入深思。
辜氏拍掌,自顾自道:“肯定是这样,她这肚子里的孩子定然不是世子的,也不知是在外面寻了哪个野男人借种,这种事也并非没有,先前我娘家就有过兼祧,我还听旁人说农户里有弟媳偷偷向大伯借/种延续香火的事。”
假山后的扶观楹心神微震,春竹和夏草大惊失色,小声道:“世子妃,她们实在放肆,竟然说您的孩子是......”
两个贴身侍女是玉珩之留给扶观楹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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