诈玉帛 - 第13章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    时康拖长鼻音“嗯”了声,嘴角重新挂上微笑,“起来吧,但望你记住这句话。”
    采莼被他训了一顿,极是蔫巴可怜,拍了拍裙上的灰尘站起来,低声下气地奉承他:
    “大人果然得王爷信任,连……都知道。想来除了大人,王爷不放心别人管府里,所以独独把大人留下,叫其他人跟去巡城。”
    时康笑容一僵。
    采莼继续拍马屁:“大人连看锅都亲力亲为,可见对王爷忠心耿耿,他有公差要事,定都交与大人办,大人年纪这么轻,真是前途无量。您放心,奴婢心中有数,万万得罪不起您。”
    她没抬头看他的脸色,行了个礼,轻轻地走出去。
    屋里的时康沉默了好半晌,在灶台上狠拍一掌,震起锅灰。
    窗外忽有校尉喊:“时护卫,王爷回来了,开饭开饭,快把菜备上!”
    他火冒三丈,冲外头吼道:“催你爹催,小爷就是当厨子也不给你端菜!”
    这声音随风飘到花园里,采莼挎着竹篮走过一片青草地,朝后面瞥了眼。
    ……果然郡主说得不错。
    男人这种东西,是很容易自作聪明的,一旦他觉得某个女人笨,或是自觉看穿某个伎俩,便会放下戒心,暴露本性。
    就是她弄不懂,为什么话本小说里都不这样写?
    她经过假山,遇上穿铠甲的朱柯,对方把她一拦,“姑娘,我有几句话问你,请跟我来。”
    采莼跟他走到二进院子,心里打起鼓,这人不是好糊弄的。
    朱柯温声道:“打扰姑娘,你来府中几年了?有没有去过王爷世子的书房服侍?识不识字?有没有见过上一任韩王?”
    这厢他俩在院子里一问一答,那厢陆沧进了闺房,饭菜也随之端上桌。
    铜炉里燃着熏香,暖阁充斥着一股廉价的艾草味,煞是提神醒脑,陆沧解下披风,一面用麻布细细擦拭着刀刃,一面走到炕边。
    此时日头西移,天色尚明,淡白的秋阳束成丝线,在红纱帐上描出几朵金合欢的轮廓,帐中侧卧着一抹身影,鼻息浅浅。
    ……还在睡?
    他站了须臾,撩起半片纱帘,入眼一滩浓墨般的青丝泼洒在枕上,蜿蜒迤逦至床沿,发尾悬在空中。他的新婚夫人面朝墙壁,锦衾掩住肩膀,露出一茬鲜笋似的雪颈,半枚红印隐在乱发间。
    陆沧悄然坐在床沿,用刀柄轻轻戳了下被子:“起来吃些东西。”
    被子动了。
    叶濯灵慢慢地抽出一只胳膊,把头发捋到一边,仍背对他躺着,那枚吻痕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。他再往下瞧,又是一枚,颜色更深。
    陆沧犹豫片刻,掀开被子,她猛地抓住被角,把自己牢牢裹成个粽子,只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瓜子脸,可当目光触到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刀,她睫毛一抖,再冰冷的表情也被惊惧破坏了。
    ……她怕这玩意。
    陆沧把擦了一半的环首刀收入皮鞘,放到桌上,试图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:
    “它叫流霜,是我母妃请工匠打的,取过的性命约莫有一千条,血气重,许多人见了都怕。只要你不生二心,我不会用它来杀你。”
    她的脸又往被子里缩了一半。
    他觉得自己好像说得不太对,可话已经说出口了,干脆不去深究,生硬地把她手里的被子拽出来——不出所料,遭到了剧烈反抗,于是他使了个擒拿术,将她朝下一翻,轻而易举地制住她的双腕,举过头顶。
    叶濯灵的呼吸变得急促,可最终一个字也没挤出来,沉默地被他压在褥子上,感到那只带着茧子的温热大掌捏住后颈,贴着皮肉一寸寸往下滑。指腹按过颈骨,她头皮发麻;划过肩胛,她寒毛直竖;摸到尾椎处,她全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,冷汗从手心渗出。
    陆沧嫌心衣带子碍事,扯开扔到一旁,按摩着她的背,明明是给伤兵活络筋骨,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转起了走马灯,昨夜的画面纷至沓来,好不热闹。
    ……不能往下看。
    他这么告诫自己,给她揉筋就认真揉,要不得酸一整天,可视线像粒油珠,从颤动的黑发滴到雪白的背上,自然而然地滚过一弯纤秀的弧度,落在两盏凹陷的腰窝里,打了个转儿,就是出不来。
    ……就看一眼,应该不要紧。
    他用指节按着脊背两侧的筋脉,力道不重,可她皮薄,稍微按两下肌肤就泛起绯红,和被热水烫过似的。她被他揉疼了,却又不敢叫喊乱动,侧首望向他,黑眸中水汽弥漫,嘴里咬着那件茜红的心衣 ,鼻子哼唧着。
    这声音又娇又委屈,唤起回忆,陆沧的思维停滞了一瞬,血液直往脑门上涌,手指摩挲着她颈后的印子。
    ……这是昨夜他弄出来的,她要躲,他下意识咬了她一口,掐着她的腰闯了进去。
    下面那枚,也是他舔出来的,她被他搂在身前颠得失神,那股从肌肤里沁出的甜杏仁的气味勾得他心痒,就忍不住低头尝了尝,不小心露了獠牙。
    右边腰窝里的印子,是他手重,她不让摸肚皮,他就只能扶着她腰侧,以免她受不住力塌下身子,最后关头他没控制住,捏着她丢盔弃甲。
    就是眼下这样的姿势。
    陆沧回过神,忽地发现自己另一只手已然搭了上来,掌中羊脂玉似的纤腰瑟瑟微颤。
    她在浴桶里就是这样颤的,挂在他臂弯里的腿好像变成了一条蓬松柔软的尾巴,缠上他的后腰,搔得他丢了魂、迷了魄,一股脑儿全交代给她。
    那时她伏在他怀里轻哼。
    恰如此时此刻。
    陆沧觉得身上热极,连迎面刮来的风都是燥的,清凉的艾草熏香根本无济于事。
    秋天怎么会有这么热的风?
    窗子不能再开了。
    叶濯灵感到背上的压力突然消失,愣愣地支起上半身,看着他去关了窗、插了门、脱了外袍,一步步朝自己走来,脸庞逆着光,鼻梁侧的阴影更显沉郁,两只眼荧荧发亮,像暗处盯住猎物的猛兽。
    ……他要干什么?!
    不能好好给她揉一揉吗?他都盘剥她一晚上了!
    然而在他俯下身时,她竭力把满肚子脏话压了回去,水杏眼波光流转,羞红着脸嗫嚅:
    “请夫君怜惜。”
    第10章 010软硬计
    陆沧不急着提枪上阵,握着一捧青丝,放在腿上缓缓梳理。她的毛发生得密而软,滑不溜手,在炕上捂得暖乎乎,额头中央的美人尖有一圈新生的细碎绒毛,碰到他的手指,“呲啦”一响,起了星点火花。
    叶濯灵乖巧地望着他,眼里有嗔怪,伏在被子里的脑袋越来越低,最终埋了进去,只有一缕发尾还牵在他手里。
    耳后突然喷来炙热的气流,仿佛有一张血盆大口静悄悄地逼近,下一刻就要狠狠咬下去。她的心脏呯呯地跳起来,听见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,手指攥紧褥子,那股白茶的气味越来越浓烈,蛇一般缠上她的脖子,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    “昨夜是我孟浪,让夫人受惊了。”陆沧舔了舔干燥的嘴唇,在她耳畔低语,“我确是头一次,有经验不到之处,还望夫人海涵。那药膏好用吗?”
    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“嗯”。
    他伸手去摸枕头下,摸了个空,问她:“册子呢?我瞧前三页画得假了,第四页还有些门道可看。”
    叶濯灵在心中破口大骂,好不要脸的禽兽!晚饭还没吃就要来吃她,昨夜暴饮暴食也填不满他的胃!
    是谁说那种图污人眼睛的?!
    ……姑奶奶暂且忍你几天,等把东西拿到手,再去给爹爹烧纸,让他保佑我早点弄死你。
    她这样想着,仍把脸埋在被子里,抬起一条胳膊,翘起一根食指,指向床尾。
    陆沧搬开毯子,狐狸洞里的袖珍弩变成了小画书,他翻看几眼,挑了个风格温和看起来不累的图,拍拍她的肩:
    “你看这个如何?”
    叶濯灵什么都不想看,她只想看他当场被雷劈死,可还要羞答答地睁开眼睛,半推半就地道:“夫君刚入主城中,理应以公事为重,怎能日日与妾身……”
    陆沧反驳:“这才第二日,哪里是日日了?”
    他还有脸说!
    她细声细气地应了声,趴在床上不动了。陆沧挪开碍事的被子,皓白的躯体暴露在眼下,未消退的斑斑红痕像酥酪上浇的樱桃汁,还没品尝就能闻到甜腻的香气。
    他将鹿皮革带弯成一个圈,握在手中,尖端沿着她的脊柱下滑,轻而缓,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黑的越硬,白的越软,雪堆在革带粗糙的磋磨下消融,沁出晶莹的汗珠,顺着谷壑淌进洼地。

添加书签
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