诈玉帛 - 第5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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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银莲攥紧缰绳,回头道:“我这就走了,你们……慢点儿。”
    采莼和叶濯灵朝她挥挥手。
    她抽了一鞭,马在路上跑起来,身影在尘埃中渐渐远去,变作一个黑点,而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。
    叶濯灵收回目光,故意让马慢慢走,和采莼拉开些距离,又听老板道:
    “娘子不显怀,若是露了脸,没的叫人以为是黄花闺女呢!”
    “……不像?”
    “不像五个月的肚子,倒像三四个月。”
    这话给了叶濯灵沉重一击,她十分沮丧,暗暗地想:“我自小博览江湖骗术,可自己上手却总给人挑出毛病,不是大了就是小了,可见纸上谈兵行不通。不过吃一堑长一智,至少晓得五个月的肚子是什么样,下次就专门扮五个月的,多半个月都不扮。”
    她稳稳当当地开口:“大哥果然是过来人,要不怎么看得出呢。我相公的爷爷生下来五斤重,家翁落地四斤八两,我相公四斤六两,婆婆只怕养不活,取了小名叫狗剩。想来我肚里这个不到四斤半,阿弥陀佛,要是七八斤我怎么生得下来!”
    第35章 035大肚佛
    老板看她口齿伶俐,更是欢喜,也不藏着了,直勾勾地盯着她柔软白皙的颈项:“娘子这样的人材,你男人好福气,羡煞我也!”
    叶濯灵揶揄道:“我可是看见你娶了妻,贤惠得很呢,递那么一大包炊饼给你。她要知道你在外头这般油嘴滑舌,回去有你好看的。”
    “嗐,那是我亲姐姐!她守寡多年死了儿女,前几日回来投奔我。不瞒娘子说,我早年娶了一妻,病死了,生了一个儿子,投军没了,现在嘛,家里是积了点财资,却没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。”
    “有个姐姐总比孤身一人好。”
    叶濯灵看他摸过来的手就犯恶心,沉住气,轻轻地撇开胳膊,假惺惺地同他掰扯下去,用尽毕生所学说了好些上不了台面的话。两人说着说着,走了三四里地,远远地望见一个茶铺,棚下无客,冷冷清清。
    “唉哟!”前面的采莼忽地一歪,从马鞍上滚了下来。
    老板正口沫横飞地讲到什么叫“跑马”,冷不丁被这一声拉回了神:“哎,她怎么摔了?!”
    前后马匹隔了七八丈远,叶濯灵心急如焚地叫起来:“这丫头不会骑马,定是不留神摔下来了,也不知有没有扭到脚。都是我不好,不该让她一个人在前头!”
    说着双腿一夹马腹,催马跑上前,老板慌忙道:“你慢些,我来扶她!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只见这怀着五个月身孕的小娘子也一骨碌从马上跌了下来,幂篱翻倒在地。
    他脸色大变,还没开口,就心惊胆战地听见叶濯灵痛叫出声:“我的肚子,好疼啊……”
    老板搓手顿足,这下可得赔钱了!
    这时采莼已从地上爬了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这儿走,带着哭腔问道:“怎么样?可摔到孩子了?”
    叶濯灵好半天才撑起身子,闭着眼,气若游丝:“药……药,她那里有安胎药……”
    “在哪?药在哪?”老板顾不得贪图美色,急得团团转。
    “在我这,在我这!”采莼在腰包里摸索一阵,脸色苍白,叫道:“不好,安胎药放到我姐姐的包裹里去了!”
    她给叶濯灵拭汗,重新戴上幂篱,对老板道:“大哥,你行行好,赶快骑马去找我姐姐,她这会儿还没走远,我们怕是来不及进城了!”
    叶濯灵颤巍巍地抬起手指,“我要坐坐……”
    采莼道:“我带她去茶棚里歇着,讨些热水,劳烦你把马拴在这儿。我跌坏了脚,骑不了马,你放心去。”
    老板头一次碰上这种事,直叫晦气,对她道:“我这就追去,你们等我回来。”
    他把那两匹棕马拴在一棵柿子树下,骑了自己的马,挥鞭绝尘而去。
    待他跑远了,两个女孩儿对视一眼,立刻站起来,拍掉身上的尘土,解开绳索,爬上马鞍。
    “哎呀,真背!”叶濯灵突然蹙眉低叫道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采莼紧张。
    叶濯灵假摔时,把马背上的青布扯歪了。马鞍后有一条绳,两边吊着行李,绳子会磨损马身,所以垫了块粗布,正好遮住了半个马屁股。此时一个烙印暴露在眼前,正是征北军的“北”字。
    采莼看到它,又回去看自己那匹,也烙着一样的印记,不禁愣住:“怎么他家也有军马?”
    叶濯灵在柿子树下踱了几步,思索道:“那队走西路的骑兵有五个,死了四个人、两匹马,还有一匹被人骑回去了,所以剩下两匹。羊脚村的士兵不会把马借给老板做生意,所以这两匹……应该是赤狄人抢到的,他们和我们一样,怕被认出来,所以又把马放走了!”
    “这么说,赤狄人确实下了山?”
    “他们的马出现在村里,肯定离羊脚村不远。”叶濯灵疑惑地自语:“他们到底在大周干什么,又是怎么瞒过村民的……”
    一抬头,她瞥见个火红的柿子吊在三尺外,思绪戛然而止,扬手摘来吹吹灰,揭开柿子盖,对着嘬了几口。甘甜如蜜的果肉凉沁沁地滑进喉咙,真是要多舒服有多舒服,她的心情也好了大半:
    “我们去东边的镇子换两匹马,再往南走。陆沧要去白河郡招降,抽不出身,只能让手下来找我们,那些人好骗。我有预感,我们一定会成功的!”
    她又摘了几个柿子,递给采莼:“我爹在就好了,唉,他就喜欢吃这个,咱们替他多吃点。”
    提到老王爷,采莼摇头:“姐姐,我吃不下。”
    叶濯灵硬塞给她:“吃吧!人死不能复生,我们吃饱喝足,他才放心。我连一天孝都没守,也没见他托梦骂我,他要骂我我就骂回去,我替他报仇来着,他只管好好地给地府判官吹耳边风,在生死簿上把陆沧的阳寿减二十年。”
    采莼扑哧一声笑了。
    叶濯灵咬着柿子背过身,眼眶一阵发酸,忙用力眨了眨眼。
    *
    黄昏时分,山头熔了一片浓金。
    羊脚村东面驰来两骑,在村口停下,其中一骑跑入柳林中,少倾带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出来回话。
    “主子,我们在山口守了两日,没看见赤狄细作。”
    马背上那人玄袍玉冠,剑眉星目,衣上虽沾了些风尘,却丝毫未损一身冷峻的威仪。他稍抬手臂,肩上立着的灰鹘张开翅膀飞上天,在村庄上空盘旋。
    “没有任何可疑之人?”
    士兵不敢咬定说没有,呈上记录的册子:“出黄羊岭的人都在这上面,没有乘车乘马的,看相貌都是中原人。”
    朱柯疑惑:“难道他们还在山里没出来?”
    陆沧翻了两页纸,都是些砍柴挑水的村民猎户之类,还画了正字记录进出次数。
    “山上只有一条主路,你们拨五人骑马进山去搜。这帮赤狄人里有使刀的高手,如遇见了,不要上前,径直回来禀报。”
    他让骑兵堵住两头,本是怕他们进了黄羊岭,被那狐狸精故布疑阵骗了过去,想以逸待劳。这会儿他到场了,进去搜搜也无妨,他担心的是那四个赤狄高手把狐狸精给绑了下油锅,和他抢人头。
    士兵领命去了,他又叫住:“等等!”
    “您有何吩咐?”
    “这上头写的‘晌午有猎户家眷三人’,是男是女?”
    “都是女的,两个年轻闺女,一个怀着孕。”
    陆沧心里一沉,接着问:“可有马匹?”
    “没有,拖着辆板车运包裹。”
    “她们长相年纪如何?”
    “据砍柴的樵夫说,怀孕的那个是猎户勾搭的小妾,从地主家逃出来的。她怀孕五个月了,戴着幂篱看不见脸,听声音年纪不大。猎户的女儿十六七岁,模样怪清秀的。”
    陆沧把册子一摔:“五个月了?”
    士兵们面面相觑,点了点头,“肚子可圆可大,说是怀了双生子。”
    陆沧恨不得把这些人一铲子铲到地里去:“挺着大肚子走山路,还戴着幂篱,她是生怕不摔跤?”
    一个士兵说:“正是呢,她到了小的面前,差点跌了一跤,嚷着肚子疼,问我们哪里有租马的,要去县城看大夫。”
    陆沧深吸一口气,不多废话:“哪儿有租马的?”
    士兵指向柳树林后头:“竖着红幡子的就是。”
    陆沧差不多有了定论,却不好说出来,强压着火气:“你去问问住在山麓的猎户,可曾见过她们三个。”
    说罢便打个手势,叫朱柯跟上,策马往红幡子的方向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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