诈玉帛 - 第60章
而且是本地的狐仙,口音和他有点像!
“奴家是紫云山紫云洞中修行的小狐,名叫阿紫,当年被狼叼去,是恩公怜我幼小,救我性命。今日修行满三百年,草草修得个人型,因恩公托梦,说孙儿还未娶妻,特用法力变出金元宝一枚,在桃树下左侧两寸,与你做本钱采买聘礼。奴家腹中饥饿,本欲寻你院中的鸡打牙祭,却听见外头有带弓箭者横行霸道,似要打猎,甚是畏惧。”
村夫跪倒在地,连连叩头:“狐仙娘娘,您莫怕!外面是官兵在抓人,不是打猎,您要吃鸡,我养了六只鸡,有花的白的、公的母的,任您挑选。”
女人用手背遮住半张脸,瑟瑟发抖:“奴家就是怕拿弓的人,血气太重,坏了修行,你且把门开着透气,去拿金元宝,奴家去里间避一避。这金子不要对人说是奴家给的,只说是你祖父留下的,奴家的法力弱,要是说出来,金子就会变回桃树根。等那群人走了,你在院中咳嗽三声,闭上眼,面朝桃树,奴家变回狐身,叼了你的鸡就走。切记!切记!”
村夫道:“您放心,我绝不说半个字,也不让他们搜我的屋子。”
他依狐仙所说,开了门走出去,趁官兵还没搜到这里,蹲在栅栏边的桃树下双手并用挖起来,没挖多久,果真有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压在桃树根上,还刻着字!
村夫欣喜若狂,擦去元宝上的泥土,亲了好几下,揣进兜里,又把坑填平,站在院子里等着。明明是他自己的金子,他却像做贼,一双眼四处看,生怕有人瞧见这宝贝。
过了一会儿,有士兵举着火把跑过来,就是牵马的那个:
“你屋里可进了人?男的女的、老的少的,总之是村外的人,带着包袱,还有一只白狐狸。”
……狐狸?
坏了,他们注意到狐仙了!
村夫忙道:“没有啊!我才要睡,却听见你们又折回来,所以出门看看。需要小的帮衬吗?”
“喔,不用。”士兵往屋里走。
“哎别,兵爷,里头乱……”村夫慌忙拦住他。
堂屋无人,士兵站在桌前,伸头看了眼,卧室的帘子打了上去,里头黑洞洞的,地上乱七八糟。
“什么味儿啊,这么臭……”他掩住鼻子。
“是獾,趁我不在,溜进来偷吃,还撒了泡尿。”
士兵笑道:“是得有个媳妇儿给你看门,瞧这儿乱的。我走了。”
村夫送他出去,望着他去了别家,用手拍着胸脯:“好险……”
狐仙一定是变回狐狸躲在炕上了。
他忍不住好奇,站在门口,压低嗓子问:“狐仙娘娘,您还在吗?”
嘤嘤的狐鸣夹着人声,从卧房飘出来:“那士兵闯进你家,乱了奴家的阵法。拿好你的金子,站在桃树下压住树根,半个时辰内不要动,否则奴家的法力会失效。”
“是,是!”村夫一溜烟跑去树下站着。
火光在黑暗里四散流动,又沿着土路汇聚到村口,鸡鸣犬吠好不热闹。挨家挨户搜查过后,官兵们熄灭了火把,从山道上离去,马蹄声消失在星空下。
半月吊在枝头,清辉笼住鸡舍,水槽里波纹诡谲。六只走地鸡睁着眼睛,你瞪着我,我瞪着你,仿佛在控诉捉摸不定的命运。
村夫咳嗽三声,闭上眼,面朝树。
身后起了窸窸窣窣的响,有东西从屋里蹿了出来,随即是鸡的惨叫。
一口仙气蓦地吹上后脖颈,他一个激灵,眼皮打颤,双手合十直念佛。
“多谢,奴家这就去了。”
叶濯灵这个使坏的,还捉住汤圆的爪子拍了拍他的脸,背着包袱,抱着一只黑脸的白羽大公鸡,蹑手蹑脚地溜下坡子,往村南快步走去。
第42章 042渡飞索
“她这会儿应是往山崖上去了。”
陆沧抚摸着灰鹘的脑袋,与朱柯健步如飞地走在树林里,两人都是练家子,靴子踩在枯枝落叶上并未发出多大声响。
若木是只很娇气的小鸟,被陌生人凶了,回来后一直垂头丧气地落在陆沧肩上,不肯再飞。陆沧怕它哇哇大哭,惊扰了林中的鸦雀,手里攥着一把没加盐的金钩海米,走几步就给它喂一只虾,吃得它又开心起来,眯着眼贴住他的脸颊,大方地用爪子把薅来的狐狸毛往他衣领里塞。
陆沧一摸就知道这是汤圆的绒毛。若木捕猎的功夫很高,山里若有别的雪狐,它早就抓来玩儿了,也就是汤圆有叶濯灵护着,才没让它得逞。
酉时他们一行人来到紫云山,士兵在靠近村口的林子里发现了一个树洞,里面有同样的白毛和食物残渣,还有驱蛇的雄黄粉。树洞旁一处土壤有挖掘过的痕迹,铲开来是新鲜的狐狸粪便——野外的狐狸不会埋粪,而汤圆是被叶濯灵逼着跟猫学的。
两只狐狸精才走不久,他们搜了一通村子和树林,却没找到。士兵们准备去山崖时,若木带着狐狸毛从村里飞来,于是又查了第二波,依然被狐狸精躲了过去。
陆沧读了几天的《江湖历览骗经》,一路观察叶濯灵的所作所为,反复思考,深有所感,对朱柯道:
“骗术和兵法有共通之处,骗子擅长瞒天过海、故布疑阵,我们就来个欲擒故纵、引蛇出洞。”
既然那狐狸精在村中,那么需要确认他们走了才会现身,去崖上渡河。他便假意带兵离开,实则悄悄地绕路去崖上,如果赶得及时,能跟她撞个正着。
想到她惊愕又沮丧的表情,他的唇角微微勾起,不知不觉把金龟、红宝石、柱国印和休书都抛到脑后,心里只剩一股即将捕捉到猎物的隐秘快感。
朱柯尽职尽责地提醒他:“王爷,切不可大意。我搜查时问了村民,那渡索溜得可快了,尤其是女人和孩子,如果郡主过河拆桥,咱们得想办法到对面山上去,这又是一日的工夫。”
陆沧不假思索地道:“汤圆怕高,会闹,上了溜索有她好受的。我只担心她不会溜,要么卡在一半,要么砸进河里,眼看找到犯人,却没法捉拿归案。”
这种竹藤编的索在南疆很常见,溜起来有关窍,有时需要四脚并用抱着索子攀下去,这样才能到达终点。外行人估测不好自重、渡索的软硬、它与平地之间的倨勾,往往把绳子往背上一绑,竖着溜下去,到了河中央成了个吊坠,要是脚下有鳄鱼张嘴,那真是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。
“郡主可别救火似的抢着过河。”朱柯叹气。
山间月色清寒,偶有夜枭啼鸣。两人又走了一时,听见哗哗的水声,风逐渐大起来,这便是到树林的边缘了。
河流从峡谷中奔腾而过,似千军万马挤在一条窄道上,水势盛大,涛声隆隆。说是窄道,也不甚窄,从村南的山崖到对面的山坪,有三十丈宽,对叶濯灵和汤圆来说,这么长的距离足够把她们吓到腿软。
循着被村民踩出来的小径,叶濯灵一出林子就看见了那条长长的渡索。其时秋月在天,秋风呼啸,崖上落木萧萧,在月下呈现出一片盐沼似的灰白,这呜呜的大风中,有着另一个扑扑簌簌的声音,是渡索在大肆摇晃,似一条穿山而过的长蛇痛苦地翻滚挣扎。
她趴着崖边的石头往下看,眼前天旋地转——百丈深渊下本该是一团浓黑,但滔滔河水反射出月光,黑白交错,明明灭灭,雪浪拍击着礁石,水花迸溅,发出野兽般的怒吼。她瞬间想起以前看过的小画书,说地狱里有一口大锅,锅下燃着烈火,锅里煮着鬼,锅上有一座桥,鬼魂们从桥上经过,锅里的鬼就会嗷嗷叫着伸手抓新鬼替换自己,扯下来一个就上去一个。
这条河和那口锅也没有什么不同了,哪个村里没有投水而死的鬼魂呀,他们都等在下面伸手抓她呢!
叶濯灵打了个寒颤,心想:“我烧了那么多纸钱,爹爹一向疼我,应是在下面给我打通了关节才去投胎转世。我若掉下去,倒没什么后顾之忧,可汤圆若掉下去,到哪儿再去找另一只狐狸替它在那口锅里受罪呢?我先试试把这只大公鸡送到对岸,能过去自然是好的,如果它掉到河里,我就让河神老爷先吃一顿,保佑我们过河。要是他出巡不在家,我和汤圆掉下去,死了也有鸡吃。”
说干就干,她把大公鸡的双脚用绳吊起,头朝下拴在溜梆上,又去看那根渡索。这条索用竹条和藤条编织而成,有碗口粗细,末端分出五股,紧紧地扣在一个半人高的石柱上,绳结打了一排又一排,看起来很牢固。因为年头久远,竹藤的表面被磨得发白,几处略有破损,毛毛糙糙的。
叶濯灵把竹索嵌入溜梆的凹槽,对着鸡合掌拜了一拜,念念有词:“小鸡小鸡你别怪,你生来就是桌上一道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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