诈玉帛 - 第10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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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叶濯灵犀利地指出问题:“外面的嬷嬷正在铺绸子,马上就要进来,看到你们不在,就要让全府的家丁搜查,你们能跑得过他们吗?再说闹大了,卓将军和夫人当着满院子客人,面上难看,不如选一人换上小姐的衣裳,装成小姐上花轿,遮掩几个时辰。”
    卓妙仪为难:“但找谁呢?我也不能因为自己,把别人给害了吧?”
    这话就问到了点子上,叶濯灵直视她的眼睛,郑重道:“小姐若是信得过我,就让我替您。一则,我和您身材相仿,从前也嫁过人,经历过这种场面,不会出岔子;二则,我贪慕荣华富贵,等徐大公子揭了盖头,我便同他说新娘子看破红尘出家去了,我是个陪嫁丫头,求他收留。我宁愿给他做妾,也不愿再干粗活儿。”
    二人都听呆了,晓云疑惑道:“可我觉得你不是这种人……”
    卓妙仪蹙眉道:“你这么漂亮,不能嫁给一个倭瓜。”
    都什么时候了,她还在纠结容貌!
    叶濯灵夸下海口:“我那个死鬼夫君长得比他还丑,徐公子不算什么。他要是把我收了房,我就明日差人同虞夫人说,我跟了她快一个月,谢谢她的大恩大德,把赎身钱还给她;徐公子要是不收我,我今晚就回广德侯府。他品行端厚,为人和善,想必不会为难我一个弱女子。”
    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:“妙仪,你梳好头了吗?”
    三人胸口皆是一跳,卓妙仪没工夫多想:“那就拜托你了,你跟徐孟麟说,是我让你扮成我的……不,是我逼你的。不用跟他废话那么多。”
    “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呀?”
    光线一亮,叶濯灵眼睁睁地看见前门被人推开了,张大嘴巴——这两个粗心大意的女孩子,竟忘了把门插上!
    卓妙仪和晓云也花容失色,僵立当场。
    那踏进房里的粉衣姑娘左右看看:“嬷嬷呢?妙仪……啊!你拿着剪子做什么?”
    她扑上来抢剪刀,叶濯灵和晓云一左一右关了门,卓妙仪把自己的朋友按在绣墩上,颤声祈求:“好妹妹,你发现就罢了,千万别告诉别人。我不想成亲,准备剪了头发逃出去。”
    那姑娘的眼睛瞪大了:“那要是被你爹抓到了怎么办呀?”
    叶濯灵看她害怕卓妙仪自尽,第二句话又问的是这个,就知道有希望了。果然,卓妙仪含泪解释了几句,粉衣姑娘想了想,老老实实地道:
    “其实我们都不想让你嫁徐公子,他人品虽好,却长得不好。”
    卓妙仪松了口气,坐在镜前,脱了嫁衣,草草洗了脸,红着眼拿剪刀在头发上比划。粉衣姑娘也泫然欲泣,拉着她的手道:
    “你的头发五天一洗十天一抹油,就这么剪掉,太可惜了。”
    卓妙仪的眼泪滚落出来,抽着鼻子:“不行,我也下不去手,你来帮我剪吧。”
    粉衣姑娘摇头,心咚咚跳着:“我……我不敢做这种事。”
    卓妙仪一狠心,咔嚓一刀,将发尾齐齐铰下,然后把剪刀塞给她:“这样就当是我自己剪的。”
    叶濯灵开口:“外面那五位小姐,是您的普通朋友,还是极好的朋友?”
    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关系是极好的。”卓妙仪道。
    叶濯灵点点头:“您稍等。”
    她走到墙边,把褡裢里打瞌睡的汤圆抱出来,开了门,高举它大喊:
    “谁要摸小狗?雪白干净又可爱的小狗!虞夫人把它借给新娘子,让它陪着新娘一起上花轿!”
    院里的红绸子已经铺好了,小姐们看到穿红衣扎辫子的汤圆,都疯了似的往门里挤:“我要摸我要摸!”
    眨眼间,五个小姐都被叶濯灵骗进了屋。
    第69章 069拦花轿
    就像鱼进了釜,鳖进了瓮,门一关,叶濯灵和晓云就插闩子、移屏风、放纱帘。
    “小姐,法不责众。”叶濯灵对卓妙仪说。
    卓妙仪福至心灵,与她对视一眼,清清嗓子。
    五个小姑娘蹲在地上把汤圆挼得直翻白眼,被粉衣姑娘一个个薅起来:“妙仪有话要说。”
    卓妙仪言简意赅地把自己不想嫁人的想法和逃跑的计策说了出来,指着叶濯灵道:“这位壮士义薄云天,愿意替我出嫁,若是事情暴露,旁人问起来,你们就说是我逼她这样做的。如今我要去崇福寺当尼姑,车已备好,诸位姐妹可愿助我一臂之力?”
    小姑娘们有的蹙眉,有的畏惧,有的犹疑。
    卓妙仪又道:“我知道这是忤逆不孝的事,不逼你们。谁不愿意干,谁就从后门出去,装聋作哑即可,我不怪她。”
    一阵沉默之后,有个黄衣姑娘道:“妙仪,你爹娘那么疼你,你逃婚当尼姑,他们会伤心的。”
    卓妙仪扯起嘴角,嗓音却带着哭腔:“我还想问问爹娘,为什么他们疼了我十八年,偏偏在这事儿上不疼我?又不是陛下赐婚,非要我嫁去徐家,难道我一辈子不嫁人,就不是他们的女儿了吗?我说了好多次不想嫁,他们就是觉得我年纪小不懂事,可徐家的人一来,他们又说我年纪大了,该嫁出去了。我真不懂,他们疼我,为何就不能把我的意思放在心上,而是为了他们的脸面、他们认为的好姻缘,来逼我给一个陌生男人做老婆生孩子!”
    几个姑娘都被震住了,露出怜悯的神情。
    还是粉衣姑娘最先表态:“我帮你剪头发。”
    陆续有其他姑娘说话:“我帮这个壮士姐姐换衣裳。”
    “我替她梳头。”
    六个人三言两语,一下子便把活儿分完了,卓妙仪感动得泪水涟涟:“我没交错朋友,等我到了崇福寺,天天给佛祖上香,让他保佑你们不想嫁的不嫁,想嫁的嫁个如意郎君。”
    事不宜迟,众人分作两拨,一拨给叶濯灵梳头上妆,一拨给卓妙仪剪发换衣,还有个放哨的,倚在门前听外头的动静,找借口不让丫鬟嬷嬷进屋。
    两个十八岁的女孩儿背对背坐着,垂下两匹乌黑如瀑的长发,左边的被精心梳上去,右边的被一寸寸剪短。
    青丝如柳絮飘落在地,红衣如牡丹娇艳盛放,镜子里映出两张坚定而明媚的花颜。
    酉时二刻,西厢房前的人多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妙仪,你快走吧,我挡不住了!”放哨的姑娘道。
    卓妙仪把留给爹娘的信压在妆奁下,换上丫鬟的袄裙。她和晓云的头发都被剪得极短,只到耳朵,因为不伦不类,两人都找出风帽戴上,帽沿拉得很低。
    “阿灵,谢谢你,你要小心啊。”卓妙仪依依不舍地抱了抱她。
    粉衣姑娘把后门开了条缝,招呼了三个人,簇拥着卓妙仪主仆俩消失在渐暗的天色里。叶濯灵为她们捏了把汗,和剩下两个姑娘在房里待着,教了她们几句话:
    “等会儿你们就说晓云着了凉,一直咳嗽,怕过了病气给小姐,去耳房歇着了,等明日好转再去徐家。”
    外面的嬷嬷不停地催促,三人焦灼地等了一刻,另外那五个人终于回来了,都瘫在榻上,浑身冒冷汗。
    “她们走了吗?”叶濯灵问。
    “走了,上车了。”黄衣姑娘后怕地拍着胸口,“天爷!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……”
    几人约定好回家瞒着父母,事发后就说卓妙仪要寻死,她们不得不替她圆谎。
    叶濯灵不插嘴,在镜前披上盖头,抱着膝上的汤圆,一下下地抚摸。屋里的喘气声听不见了,安静得让人发慌,此时窗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,灯笼也亮了起来。
    酉正到了。
    院里的几个嬷嬷催得口干舌燥,卓家和其他小姐家的丫鬟也站在红绸两侧,拍着手叫闺房里的新娘子出来。一串鞭炮放完,屋门缓缓地开了,走出一个粉衣小姐,不苟言笑地道:
    “房里的全福人梳头累了,我们让她去花厅歇息。妙仪没有姐妹,我们就当她的姐妹,今日要送她上喜轿,你们都站到一边去。”
    她身后款款地走出一人,莲步纤纤,身段袅袅,盖头上绣的金蝴蝶在走动时闪闪烁烁,长长的朱红色裙摆拖曳在绸缎上,说不尽的婀娜绰约。
    新妇的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狗,穿着红褂子,用红绳扎着九条冲天辫,额间贴着朵海棠花钿,项上挂着枚同心结,见人们都看着自己,兴奋地吐出舌头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    “哪来的小狗呀?”一个丫鬟爱怜地问。
    铺红绸的嬷嬷道:“虞夫人的侍女怕她在轿子里寂寞,把小狗借给她抱着。”
    两位小姐扶着叶濯灵,踏着红绸从第三进院子走到门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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