诈玉帛 - 第17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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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一巴掌拍在汤圆脑门上:“没出息,连剩饭也吃。”
    这一寸来长的小黄鱼是汤圆最近的新宠,它吃柔鱼吃腻了,训犬师就更换了作为奖励的零嘴。
    汤圆吃得不亦乐乎,叶濯灵无奈地蹲在一旁,等它啃完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说话声。
    她回过头,粗大的桃树后是迎鹤斋的抱厦,花窗支开半扇,有个家丁站在屋里。从这个角度看,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另一人,但她能听出那是吴长史。
    叶濯灵担心吴敬看到她这么悠闲,会告诉李太妃,欲领着汤圆离开,可两个出乎意料的字顺风飘进耳朵。
    ……他说谁?
    叶濯灵怀疑自己听错了,倒退着走回两步,又听那个家丁道:
    “您放心,夫人从来不去第五进院子……”
    她抿了抿嘴,猫着腰从侧面绕到窗下,对汤圆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
    吴敬道:“如此最好,就怕夫人多心。华仲在地牢里关了三个月,都是你给他送饭,倘若他问起王爷为何不杀他,你像先前一样,别跟他说半句话。我们做下人的,按指令办事就行……”
    两人离开窗边,声音渐渐小了。
    如同有盆凉水兜头浇下,叶濯灵站在抱厦外,浑身一阵阵发冷。
    汤圆用嘴拱着她的裙子,过了很久,她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    她走了几步,眼圈发红,又走了几步,气得手指发抖,怒火止不住地往外冒。这个该死的男人,居然从来没跟她透露过华仲还活着!
    叶濯灵细细回忆了从京城到溱州这三个月的光景,陆沧确实没说过关于华仲的半个字,她也没问过。她以为此人早就被处死了,结果他就活在她眼皮底下,甚至比她进燕王府更早。
    陆沧留着华仲干什么?她如果对夫君不忠,或者仍然打着杀大柱国和段珪的念头,他是不是就会让华仲写下供词,把她的罪行公之于众?
    她心事重重地放慢步子,想到哥哥恢复了韩王之位,正得皇帝器重,陆沧会不会防备着哥哥,不想让他分走皇帝的信任?要是皇帝知道她犯下了弥天大罪,必然就不会信任她的同胞哥哥了。
    “汤圆,你先回去。”
    叶濯灵蓦地驻足,转身朝迎鹤斋走去,她今日非得问个明白!
    “夫人,您怎么在这?”吴敬抱着几本账册,正从抱厦的侧门出来,刚才和他谈话的家丁走远了。
    叶濯灵不客气地单刀直入:“吴长史,我路过此地,不小心听到你和人说话了。华仲是不是还活着?这个人最是狡猾贪婪,不仅嗜赌如命,还从段珪帐下逃跑了。外面都传他死了,王爷却偷偷关着他,这是欺君啊!”
    吴敬大惊,看了看四周,幸亏无人在,他又把上锁的侧门打开了:“夫人,您进来说。”
    两人进了抱厦,叶濯灵谨慎地问他:“王爷有没有跟你说过,华仲在堰州做了什么?”
    “大致说过。”
    叶濯灵心里一沉,并不能确定吴敬是否清楚华仲和她的关系。
    吴敬道:“夫人稍安勿躁。王爷前几天本想杀他,但太妃要吃斋到三月初一,府里不便处决囚犯,所以才推迟到下个月。”
    这话听在叶濯灵耳中,就是安慰她的借口,她刨根问底:“你说王爷前几天才想杀他,那就是过去三个月都没打这个主意,他留着华仲到底要干什么?”
    吴敬和和气气地答道:“这个我也不清楚,您不妨等王爷从后院搬出来,就去问他。”
    叶濯灵感到他在推脱,皮笑肉不笑地摊开手掌:“您不愿意说,就把钥匙给我。我是急性子,今日就要弄明白,您不说,我又进不了后院,干脆就去问华仲,他应该能说话吧?”
    吴敬劝道:“夫人这是何苦呢?您和王爷同舟共济,不比去年的光景了。王爷留着华仲,自有他的道理,与您无关……”
    叶濯灵冷冷地打断他的话:“您把钥匙给我吧,王爷问罪,有我担着。”
    吴敬无可奈何地掏出一枚钥匙,没放到她手中,而是打开了连接抱厦和主屋的门:“此事天知地知,您知我知,千万别告诉王爷是我带您看这个的。”
    他走到书架旁,打开最上面锁着的抽屉,取出一封信笺,抽出里面的文书递给她,“咦”了声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叶濯灵问。
    吴敬犹豫许久,还是说了出来:“本来有两份,还有一份可能是被王爷拿走了吧。”
    叶濯灵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,供词说的是徐太守暗中勾结流民军,华仲做了流民军的内应。这和她所知的情况并不相符,她思索过后,认为这是陆沧编出来防范徐太守的。
    “另外一份写的是什么?”
    吴敬说的含蓄:“是关于您的。”
    叶濯灵呼吸一滞。
    猜测得到印证,她僵在原地,对陆沧的失望与不满化为刺痛,让她难受得捂住心口,失魂落魄地出了迎鹤斋。
    她不需要问他为何把华仲藏起来了。
    吴敬在背后叫她,她不想再听,独自走到第三进院子,进了主屋,插上门,趴上榻,怀里抱着软枕望着房梁发呆,胸中的酸涩久久不褪。
    厨房做了一桌她爱吃的菜,可她一点也没胃口,直到青棠来催她,她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坐到桌旁,用筷子在米饭里插来插去,就是不吃。
    “夫人,您在担心王爷吗?李神医在后院里陪着他,没事的。”
    叶濯灵扁了扁嘴,骂道:“他死了才好!”
    青棠不敢说话了,沉默地给她布菜。
    叶濯灵勉强吃下去一对酥炸鸡翅、几块油焖春笋,外间响起匆匆的脚步声,绛雪脸色苍白地闯进来:
    “不好了夫人!我去后院送饭,看到他们端着一盆盆血水出来,太吓人了,时护卫说王爷一直在流血……”
    当啷一声,象牙箸掉在碟子里。叶濯灵胡乱抓了两个酥饼,一头向外冲去。
    第119章 119犹举棋
    后院灯火通明,端水盆的侍卫看到王妃过来,都跪下行礼。
    时康守在院门口,拦住叶濯灵:“夫人,您不能进去。”
    叶濯灵急得跺脚:“他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,之前不还好好的吗?”
    “李神医和大哥都没出来,看样子没有那么危急。”时康讪讪道。
    “你快去问问赛扁鹊,让他给我个交代。就是牛马出这么多血也得上西天啊,他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治?!”她按捺不住,望着十几丈外的主屋踮脚。
    “我这就去,您别急。”
    时康提起轻功,飞一般地跑到阶上敲门,隔着门问了里面几句话。
    片刻后,他回来摸着鼻子道:“李神医把我骂了一顿,问是谁传出去让您过来的。他说出长歪的血脉必须挑断重接,出血多是正常的,盆里是洗巾帕的热水,服药后血的颜色特别浓,才染成这样。哪有人流那么多盆血还活着的!”
    青棠揪着绛雪的耳朵:“你这小蹄子,听风就是雨,瞧把夫人吓的,我也以为出大事了!”
    绛雪直嚷疼:“姐姐你别揪了!我也是听时护卫说王爷止不住血,所以才回来禀报……”
    “我说的?”时康想了想,“呃……我好像是说了,不过我可没说王爷性命垂危啊!”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虚惊一场,人没事就行。”叶濯灵拍着胸口,叫青棠带绛雪先回去,瞪着时康,“你也是,朱柯让你看院子,你嘴巴就闲不住,漏句话让外人听去,一传十十传百,今日王爷是没止住血,明日王爷是有出气没进气,后日他就转世成狼把庸医给一口吞了!”
    时康点头如捣蒜:“是,是,您教训的是。”
    “你再去问赛扁鹊,要多久才能不流血。”叶濯灵命令。
    时康遂又去主屋前问。
    “夫人,李神医说还剩三天就能完全缝合,以后都不流血了。”
    她啃着从房里带出来的葱油酥饼,紧接着问:“王爷呢?醒着还是晕着?”
    时康犯了难,再跑去主屋,回来道:“是醒着的。他让大哥传话,请您早点休息,别在风里站着,他没事,胳膊也不疼。”
    叶濯灵咽下饼,怒道:“他放屁!这个时候逞强,显得他有多英雄?你去告诉他,我知道他疼得厉害,他疼就捏我给他缝的那个沙包缓一缓。”
    时康来回跑了三趟,可王妃发话,不得不去宣懿旨。他在屋前卑躬屈膝,呼哧呼哧地跑回来:
    “王爷说他真不疼,不过也捏着沙包呢,那个小东西软软的,很好捏。”
    叶濯灵拍了拍手上的酥饼渣,扬起唇:“你再去问他,有什么想吃的,我去给他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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