诈玉帛 - 第17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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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叶濯灵只好由他尽感恩之心。
    到了永宁城,针线活刚好做完。汤圆多了一个湖水绿织百合花的尾巴套,陆沧还用剩下的布给它裁了件褙子,胸前的系带可以打结系紧。
    李太妃抱着它爱不释手,两只狮子猫蹲在桌下嫉妒地喵喵叫。她问了陆沧的伤势和遭遇,没有责备两个孩子,叫人带赛扁鹊去房里给陆沧看病。
    两个月不见,这猥琐的老胖子又胖了一圈,他揭开缠绕的布条,不苟言笑地检查过后,直言不讳:“伤得太深,剑划断筋了,能恢复到从前八成,都要看运气。”
    “舅舅,您医术超群,天赋异禀,治好他没问题的!”叶濯灵先给他一颗甜枣,又数落起他的药来,“您炼的那六尘净可害苦我们两个了,夫君中了它,差点死在岛上。”
    赛扁鹊疑惑:“六尘净?难道刺客是魏国公府派的?除了大柱国,我没把这药给过其他人。”
    陆沧不置可否:“我们尚未查清。你能治到几分,就是几分,不必勉强。”
    “之前那个大夫用药太猛,伤口内部新生的血脉长乱了,等它们长好,手是能动,就是动得不利索。我要用刀重新割开肌肉,扎金针固穴,再辅以外敷内服的药,如此一来,三个月过后,便能恢复五成,一年过后,能到七八成。只是这种疗法不能用麻沸散,痛苦非常人可以忍受。”
    “不用麻沸散,六尘净也不能用吗?”叶濯灵不满。
    赛扁鹊淡淡道:“阻碍感官的药都不能用。没有十全十美的疗法,看你们是想要效果好,还是想要舒服了。”
    “按你说的法子办。”陆沧不假思索地道,“舅舅,你跟吴长史去账房领了定金,事不宜迟,明日就开始治,我今日先把府中的事务做个安排。”
    叶濯灵面上似有不忍,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:“夫人,我不怕疼,只怕以后保护不了你。”
    “我不要你保护。”她垂下眼,小声地顶了句嘴。
    ……她不想再看到他受伤了。
    第118章 118隔墙耳
    燕王府的第一进院落是下人和府吏的值所。进了南边的街门,两侧是更房和随侍处,院内东西各有一座待客的大厢房,西厢房南北是点心房、裁缝处、回事处,东厢房邻着茶房、管事处、长史房,每日下人们来来往往,是整座府里最繁忙的所在。
    王爷王妃在白沙镇住了半个月,府里积攒了一堆事务要打理,长史房内的账本文书摞成了小山。吴敬卯正起床,见过管事账房、厨子侍卫,连口茶都来不及喝,好容易在午饭前把该批的文书都批了,又听内院小厮传唤,说王爷让他过去一趟。
    正要出门,跟他多年的一个长随捧着手巾和竹筒迎上来,禀报:“信鸽棚飞来一只新鸽子,脚上绑着黑绳。”
    吴敬拿起竹筒,了然道:“哦,这是京城来的,想必是琳琅斋的大掌柜有要事同我商量。”
    他退回房中,关上门窗,坐在桌前展开竹筒里的信纸,目中隐隐透出焦虑之色,心神不宁地自语:“尽快送去……我知道,我知道,别催了……”
    火苗撩着纸张,把它一点点烧成灰烬。吴敬灌下半杯冷茶,定定地望着紫檀桌上的白瓷梅瓶,这是初见时李太妃赐给他的,寓意平平安安。十三年过去了,它仍旧这么光润清透,干净得能照出他日益衰老的脸。
    他掏出帕子,将它擦了又擦,在桌前孤坐一刻,起身换了件清爽的袍子,提起精神往后院去。
    午时阳气最盛,赛扁鹊要为陆沧开刀施针。朱柯在第四进院子布置侍卫,指挥下人把要用的器物搬进耳房,叶濯灵带着汤圆在屋前踱步,看到侍女抱着被褥枕头进去,心里不是个滋味。
    早上陆沧陪她用了饭,饭后赛扁鹊向他们说明了治疗步骤和衣食住行上要注意的地方。陆沧怕血淋淋的伤口吓到叶濯灵,决定在动刀期间搬到后院住,就当是闭关修炼了。尽管叶濯灵说自己不怕,但赛扁鹊还是建议夫妻俩分房睡,因为汤圆住在第三进院子,身上积灰掉毛,万一导致伤口化脓,陆沧的整条胳膊就废了。
    “汤圆啊汤圆,你要是只鹦鹉就好了。我半个月才给你洗一次澡,人家招财可是天天洗。”她对小狐狸沮丧地说。
    汤圆难以理解地看着她,抬起汗湿的爪垫闻了闻,尾巴垂下来。
    “它变成鹦鹉也不行,羽毛会掉粉,惹人打喷嚏。”赛扁鹊拎着药箱从廊上走来,严肃地重申,“在我没有给王爷完全缝合伤口之前,除了我和朱统领,其他人和飞禽走兽都不许接触他。”
    叶濯灵闷闷不乐:“那就拜托您了。”
    朱柯走过来笑道:“夫人放心,有我们在这守着,王爷不会有事。他身子健壮,十分的疼只能感觉到五六分,前几年他长了智牙,那可是没喝麻沸散,让李神医用钳子这么一拔,就连血带肉地拔下来了,他一声都没吭,把我们全看呆了。”
    叶濯灵听着就疼,捂着腮帮打了个哆嗦。
    赛扁鹊淡定地道:“他的智牙不好拔,有三个曲里拐弯的根,我还用刀在他嘴里把牙槽骨削了一小块下来,然后缝了针。他比牲口还皮实,三天不疼,七天消肿,一个月牙花子就长平了。”
    叶濯灵颤巍巍地道:“您能不能帮我看看,我右边最里面的牙齿好像有点胀……”
    “张嘴。”赛扁鹊从药箱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勺。
    她乖乖地张开嘴。
    银勺在她两边的牙龈上滑来滑去,赛扁鹊冷酷无情地宣判:“你右边的智牙已经冒尖了,如果顶坏了旁边的牙,就必须拔。左边的没冒头,等它长出来我再看吧。”
    叶濯灵如遭雷击,双腿一软,撑住墙才没滑下去。
    赛扁鹊无视她的痛苦,招手叫来一个小厮:“都这时辰了,王爷怎么还不来?我和朱统领先进耳房沐浴了,你请他快些。”
    小厮领命,跑到前一进院子,向院门口的时康询问王爷是否在屋里,时康答道:
    “刚才吴长史来了,两个人在谈事,他一会儿就过去。”
    正说着,主屋的门就开了,吴敬从里面走出来。时康从凳子上站起身,却见他没走两步又折回去了。
    “这个吴长史,磨磨蹭蹭的。”时康嘟囔。
    屋里的陆沧也是一愣,问道:“还有何事?”
    吴敬尴尬道:“我忙忘了,王爷也忙忘了,今日是二月十九啊,观音菩萨诞辰日,太妃还请了高僧来西院讲经。”
    陆沧还真忘了,叹息:“看来是上天要多留华仲半个月性命,母亲按惯例吃斋到三月初一,这段时日都不宜杀生。既然如此,就延后再办吧,钥匙你先拿着。”
    过去的半个月里,他和叶濯灵的关系更进一步,在碧泉岛上,她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,两人有了过命的交情,若是还留着华仲当威慑的筹码,他心里过意不去。
    华仲如今是用不着了,他一死,就意味着夫妻俩旧日的仇怨化为云烟,从今往后就是一条心。
    陆沧把一份折起来的文书放在烛台上烧了,目光落在手边的白色小狐狸上,立时变得柔和。
    这是她用绸缎缝的,外面画上五官,里面填满了汤圆的绒毛和棉花,今早在净室里洗漱时,她蒙住他的眼睛把这个小玩意塞到他手里,说送给他当沙包捏。
    他的唇边浮现出笑纹,喝了几口水,悠然自得地和吴敬一起出了屋。屋外春风浩荡,吹得杏花落满衣襟,一个穿鹅黄襦裙的人影倚着月亮门,抱臂斜睨着他,仿佛在控诉他不守时。
    “夫人,快进去用饭吧,饿不饿?”他掂了掂她的巴掌。
    叶濯灵对他做了个鬼脸,答非所问:“他们说你壮得像头牛,我才不担心!”
    接下来的几日,夫妻俩隔着一堵院墙吃住,北边是紧紧绷绷严阵以待,南边是松松垮垮百无聊赖。
    由于陆沧抱恙在身,吴敬也太忙,叶濯灵一下子少了两门课,早晨学完两个时辰就回去吃喝玩乐,下午得空便出门遛狗。她是舒服了,可辛苦了汤圆,它不仅要练习越过三条大狼狗把球踢进鞠室,下了蹴鞠场还要陪主人到处逛,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掰成二十四个来用。
    这天傍晚叶濯灵从集市回家后,叫侍女去准备汤圆的洗澡水,自己牵着它沿固定的路线从东跨院的小门穿到第一进院子。正是晚饭时辰,点心房飘出炊烟,浓浓的甜香味引得她往那边走,可汤圆不乐意了,也不知闻到什么,犟得像头驴,非要往反方向跑,她只好一面数落它不懂事,一面跟它七拐八绕地到了第二进院子。
    汤圆这里嗅嗅,那里嗅嗅,来到西南角僻静的小花园,扑到草丛里赶走几只猫咪,开开心心地吃起来。叶濯灵走上前一看,原来地上散落着几根黄鱼酥,可能是被猫从对面的厨房里偷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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