诈玉帛 - 第184章
“这是谁家的小狗,真通人性啊……”香客们在队伍里窃窃私语。
叶濯灵双手合十,望着巨大的镀金佛像,嘴里念念有词:
“佛祖在上,小女子姓叶名濯灵,生辰八字是乙巳甲申壬寅辛亥,生于泰元三十年八月初二堰州东辽郡定远县边军营房内。小女子的愿望不多,只有五个:一愿自己和家人身体安康,无病无灾;二愿小妹汤圆来世投个人胎,去做千金小姐;三愿哥哥能长久保卫边疆,找到娘亲;四愿夫君陆沧能得胜回京,他的生辰八字是戊戌壬戌庚午乙酉,身高八尺一寸,桃花眼高鼻子窄下巴,长得有点凶,很像一只狼,不是同名同姓、同年同月同日生、容貌相似的其他人,您不要认错了。
“第五个愿望……我希望芸香还活着,我们能在夫君回京之前找到她,从她嘴里问出实情,揪出逼反虞将军的幕后黑手,如果您这几天得空,就帮忙尽快办了,这件事特别重要!芸香是虞太后的宫女,宫里只有她一个叫这个名字的。我的愿望就是这些,麻烦您啦!”
佛祖慈眉善目地看着她,笑得有点艰难。
后面的香客看她占着蒲团这么久,都不耐烦地催促,叶濯灵一骨碌爬起来,牵走汤圆,顶着厚脸皮出了大雄宝殿。
第124章 124因缘会
“夫人,您手上这个袋子……”青棠提醒。
“啊,我得找个地方扔了。”叶濯灵苦恼地看着汤圆,“麻烦精,净给我找事做。”
寺庙是个圣洁之地,何况刚拜完佛,汤圆要是随便找棵树把粪便埋了,就玷污了这里,还得去东司。
到了第三进院子的东司门口,她被排着的长队吓得直摇头,问青棠:“寺里只有这一个茅厕吗?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!”
青棠找小沙弥问了路,回话:“崇福寺的西跨院有一个杏林庵,是师太们的居所,想必香客要少些。”
她这一说,叶濯灵就想起来了。卓小姐逃婚跑来崇福寺“修行化灾”,就住在这个庵堂里,听说卓将军夫妇还给寺里捐了几大箱金银财宝,让管事的僧尼多照顾照顾女儿。
说走就走,几人出了主院的西侧门,经过一大片绿油油的菜畦,沿石子路进入竹林。约莫走了半盏茶,馥郁的花香钻进鼻子,前方的土坡上桃李争艳,粉杏如云,掩映着一座古朴的庵堂。
与主院的人山人海相比,这里就僻静多了,叶濯灵走到院墙外,看到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被几个仆从抬出来,除此之外别无香客。
这老太太穿着绫罗绸缎,摇着一把花鸟扇子,扶着丫鬟的手上轿,笑呵呵地对左右道:“可惜那孩子已许了人,不知谁有这个福气娶她。我在堰州哪见过生得这么整齐的闺女,竟比画上的天仙还要标致!”
汤圆竖起耳朵,在空中嗅了嗅,兴奋地叫起来。
叶濯灵忙上前纳了个万福,问道:“老人家,您说的那个姑娘在庵里吗?她身边是不是有个叫佩月的丫头?”
老太太身上带着股浓重的檀香味,人很和气:“是有这么个丫头。那闺女每天都来杏林庵画扇面,卖给我们这些上香的,这时辰她要收摊了,你快去吧。”
叶濯灵笑着道谢,对两个宫女道:“你们在这儿等着,我去和朋友打个招呼。佛门圣地不会有贼,你们放心,还有青棠跟着我呢。绛雪,你去茅厕把袋子扔了。”
她带着汤圆跨进院门,汤圆却转头又闻了闻,目露迟疑,咿咿呀呀地说了几句狐话。
四个脚夫抬着老太太的轿子走远了,还有一个家丁和一个婢女跟在轿子后,那家丁听到狗叫,回身望了一眼。
叶濯灵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七个人,奇怪:“怎么了?”
汤圆舔舔鼻子,摇了几下头,迈开腿脚。
她和青棠紧跟其后,穿过开满杏花的院子,一个小尼姑正在井边打水,“哎”地把她们叫住了:
“我没看错吧,你不是阿灵吗?”
叶濯灵脚步一顿,险些没认出她来:“是晓云啊,你家小姐呢?”
“她说虞夫人落了东西,方才找她去了。你怎么没跟徐公子回梁州?”
叶濯灵顺口编了个瞎话:“他不喜欢我,我当晚就回广德侯府了。虞夫人把我赶出来之后,我听说燕王爷家里的工钱开的高,就去了那儿,专门给王爷做饭,后来阴差阳错,把夫人丢的小狗找着了,这就要去跟她说呢!几个月不见,你发福了呀。”
晓云垂头丧气:“你可别说了,这儿的饭食一点荤腥都没有,我和小姐饿了只能吃炊饼填肚子,谁知道清汤寡水的面饼那么胖人,我们长了不止五斤肉了。”
看来她们俩完全没好好修行……
“先不说了,我去找虞夫人,后头再来看你。”叶濯灵挥挥手。
顺着晓云指的方向,她和青棠出了后门,在树林里小跑了一段,汤圆的步伐慢了下来,在一块大石头后停住,向前努努嘴。
崇福寺占地三百余亩,这片茂密的杏林在西南侧,从山腰延伸至山脚,只有一条小路贯通其中。鸟鸣聒噪,衬得林子愈发寂静,两人躲在石头后,见到十丈外有个鬼鬼祟祟的灰色人影,手里拿着把戒刀,一会儿扒着树翘首张望,一会儿猫着腰从灌木间溜过,就是不走石子路。
“咱们跟上去。”叶濯灵小声对青棠道,又对汤圆打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
她们蹑手蹑脚地逼近那个人影,走了一半,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,握着刀不安地回过头,叶濯灵火速拽着青棠蹲下,借树桩遮住身形,与此同时,她也看清了那人的脸——竟是卓妙仪!
晓云说她去给虞令容送东西了,可这情状,显然是在跟踪。
这卓小姐到底打着什么主意?
两人又跟着她走了百来步,卓妙仪在一颗粗壮的大树后停下,等了片刻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把刀塞进袖子,在两边胳膊上捶了几下,深深地吸了几口气,而后便冲向前——
“唉哟!谁……”
说时迟那时快,青棠飞扑过来,利落地把她按倒在草丛里,抽出她的刀,又捂住她的嘴。卓妙仪被牢牢地压着,挣扎无果,一个劲地指着嘴巴,示意有话要说,叶濯灵见她目光诧异,就知她认出了自己,刚要问她为什么跟踪虞令容,她又抬起左手,指向右前方。
青棠和叶濯灵从树后看去,五十步开外,居然还有个鬼鬼祟祟的青色人影,在小路上走走停停、环顾四周,正跟着一辆驴车。驴车上坐着两个人,有说有笑,赫然是虞令容和佩月!
可能是卓妙仪的叫声太大,那人谨慎地转身,见树林里没有动静,才接着往前走。以叶濯灵的眼力,只能辨认出对方是个梳着单髻的女人,她让青棠放开卓妙仪,轻声道:
“卓小姐,得罪了,我们以为你要对虞夫人图谋不轨。”
“嗐!没事,我太大意了。”卓妙仪从地上坐起来,拍掉僧衣上的草叶,“阿灵,你怎么在这啊?这个漂亮姐姐是谁?”
青棠的表情瞬间柔和了:“我是燕王府的侍女。卓小姐,我给您赔罪。”
叶濯灵把对晓云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,卓妙仪薅过“失而复得”的汤圆,挼着它的软毛,紧张兮兮地道:“你们来得正好。我盯了那个人四五天了,她总是偷偷跟着虞姐姐,绝对是大长公主派来的!大长公主死了儿子,就不想让虞姐姐好过。我打算把这个人绑了,让虞姐姐审问她。”
“你怎么不跟虞夫人说?单枪匹马就上阵,这也太危险了。”叶濯灵皱眉。
“我说了呀,可虞姐姐就是说我疑神疑鬼,她每天卖完扇子回家,身后都要跟几个自信又普通的男人,要不就是那些男人派来套近乎的侍女。可谁家的侍女像这个人一样偷偷摸摸的?我看她不像我爹那样会功夫,所以才敢绑她,晓云那丫头见血就晕,否则我也让她跟来。”
说话间,那人已经走远了,卓妙仪匆匆道:“我爹说有的刺客嘴里藏着毒药,被人抓到就会自尽,我们从三面包抄,我一吹哨子,你俩就把她按倒,我掏她嘴里的毒!”
“好!”
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变成了三个,汤圆也鬼鬼祟祟地跑起来,热得直吐舌头。林子边缘树木渐稀,阳光炽烈,几人矮身在草丛中靠近目标,待哨音一响,利箭似的朝那人冲去。
那蒙着脸的女人离驴车不过一丈之距,见状大惊失色,扭身想跑,只听一声闷响,却是虞令容举着一把铁斧子从车上跳了下来,可那斧子太过沉重,她憋红了脸也挥不太动,“咚”地一下敲进了车前的横木里。
不仅卓妙仪和叶濯灵都呆住了,连抄起木棍的佩月也震惊得无以复加,她们都没想到虞令容竟然在车上的扇子堆里藏了把斧头,还敢亲自砍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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