诈玉帛 - 第18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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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还是那个纤纤弱质、温柔贤淑的大美人吗……
    汤圆看到这群人傻愣愣的忘了干活儿,恨铁不成钢地汪汪大叫,后腿一蹬,扑在那女人身上,张嘴就去咬她的右臂。这是训犬师教它的动作,不能咬敌人的喉咙,得咬胳膊,好巧不巧,那女人挎着个竹篮,用力把篮子一挥,汤圆险险地闪躲开,跳回地面。
    叶濯灵最先反应过来,喊道:“抓住她!”
    三人和佩月一拥而上,压脚的压脚,捆手的捆手。卓妙仪柳眉倒竖,一把扯开她的面巾,掰开她的下巴,正要掏她的嘴检查毒药,一旁的佩月“呀”地惊叫出声,虞令容也愕然道:
    “怎么是你?”
    “四小姐,你们误会了……”那女人被压在地上,气喘吁吁地道。
    虞令容冷静下来,拍拍卓妙仪的肩膀:“原来你说的那个跟踪我的人就是她呀。她是我家的婢女,不是坏人,你放开吧。”
    叶濯灵对青棠使个眼色,松开手。
    这女人四十多岁,病容苍白,清秀的五官带着一股斯文劲儿,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刺客。
    卓妙仪还是不相信,仍拿刀抵着女人的脖子:“说,你跟着你家小姐做什么?我长了这么大,从来没见过做丫鬟的在暗中盯着小姐!”
    佩月急了,推开刀:“卓小姐,她真的不是坏人,按她的辈分,我还得喊她姑姑呢。她定是有事要找夫人,怕被外人看见,才悄悄地跟着我们。”
    虞令容也扶起女人,那女人攥住她的手,凄然道:“四小姐,我……我有话要同你说。”
    卓妙仪疑心道:“你有什么话,是要跟了她四五天才能说出口的?走,跟我回庵堂,咱们说个清楚。”
    虞令容点头:“如此最好。姑姑请上车,你跟了大姐姐那么多年,最得她倚重,我也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你。这几个人都是我最好的朋友,信得过,你别怕。”
    女人的眼神本来略带防备,听到她提起旧主,眸中聚起泪光,和她一起登上驴车。卓妙仪双手握着斧头柄,用力一拔,把斧子丢进车里,叉着腰道:
    “虞姐姐,你瞒得我好苦啊,亏我还跟了她一盏茶,原来你早有准备!”
    虞令容笑道:“我是不想给你添麻烦,若是你抓错了人,那人就要怪你,我抓错了人,他就只会怪我。你说是不是?”
    “哎……算了,我大人不记小人过。”卓妙仪挑眉道。
    “四小姐还是这样善心,和大小姐一模一样……”女人垂泪道。
    正是天诱其衷,叶濯灵脑中闪过一道亮光,按捺不住激动,声线都有些抖了:“姑姑,您是跟着虞太后的?您难道是……”
    女人一叹,默不作声。
    虞令容意有所指道:“阿灵,你哥哥跟你说过了吗?”
    “他给我写了信,我都知道了。”叶濯灵明白她的意思。
    “她就是芸香。”
    林中风起,叶濯灵起了层鸡皮疙瘩,眼前浮现出佛祖威严的金身,念了句“阿弥陀佛”。
    这叫什么?
    瞌睡来了遇上枕头,她再也不敢对佛祖不敬了。
    ……为什么只许了五个愿呢?她的脸皮还是太薄了,性子还是太保守了,就应该多多地许愿,万一都成真了呢?
    二人去,六人回,杏林庵里的晓云见自家小姐带回来这么多人,眼睛都直了。
    卓妙仪勇猛有余,细心不足,虞令容找了个理由支开她,把叶濯灵和芸香留在禅房中。叶濯灵让青棠守门,叫绛雪和佩月带两个宫女去客房吃茶点,对虞令容说了遇上卓妙仪的经过。
    虞令容道:“我出了广德侯府后,借住在崇福寺中,让康大人给我牵了线,过年时入宫把侯爷的书信交给了陛下。崔家被抄后,我的诰命也没有了,陛下给我在京城拨了一座宅子,赐了我一些钱财。如今我是个自由人,总寻思着有手有脚,不能光靠赏钱度日,还是要找点事做,便让佩月去集市上批了几车团扇,只要天气好,就来崇福寺给拜佛的夫人小姐们画扇子,生意还不错。”
    叶濯灵得知她过得比在侯府自在多了,就放下心,笑盈盈地打趣道:“姐姐,你再画个三年五载的,就要变成京城首富了,那时候来求亲的公子王孙踏破门槛,某个人可要急死了。你最多再卖两年扇子吧,好不好?”
    虞令容双颊羞红,没有回答,转移话题:“芸香姑姑,父亲起兵前给我写了封密信,他说是你告诉他,大姐姐被段元叡欺辱的?”
    芸香含泪跪下,先磕了三个头:“我做下这事,日夜不安,常梦见虞将军和大小姐在黄泉下不得安宁。我来找您,就是想把实情告诉您,可一来怕别人见到我,二来又犹豫要如何对您开口,因此跟了您四五天。四小姐,您听完我说的话,要打要杀,随您处置,我命不久矣,等我去了地下,再给老爷和大小姐赔罪。”
    虞令容目中的悲哀化为冷静,淡淡道:“你说吧。是谁派你来见父亲的?”
    叶濯灵屏住呼吸。
    第125章 125幕后手
    “是……是宫里来的人。”芸香的脸上露出恐惧。
    “宫里?”叶濯灵失声问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    纵然她之前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,但当芸香亲口说出,她的内心还是山崩海啸,下意识揪紧了汤圆的耳朵。汤圆被她揪疼了,跳到虞令容膝头,舔着她的手。
    芸香道:“当年大小姐听闻先帝已死,万念俱灰之下就自尽了。大柱国原本不留我们这些下人活着,我那时在宫里有一个相好的,他使了些手段,把我换出了宫,让我在老家隐姓埋名过了七年安稳的日子。去年正月,突然有一个宫里的禁卫找到我,用我弟弟一家的性命为要挟,让我给老爷送信。他带我去了邰州,叫我约老爷在城中见面,老爷信了我的话,便起兵了。”
    虞令容寂然无言,叶濯灵不满道:“你应该知道虞将军收到信,会是什么反应。你是虞家的家生子,服侍太后那么多年,虞将军信任你,你却送他去跳火坑!虞家百来口人,都葬送在这封信上了。”
    芸香抽泣道:“您说的都对,我不指望老爷一家能原谅我,只想在死前把所有事告诉四小姐。大小姐是清白的,她不会做出那种不守规矩的事,大柱国也从来没有侮辱过她,都是宫里逼我这么说的!我见完老爷就后悔了,可那个侍卫在暗处监视我,我只好假装落水脱身。那日我从河里游上岸,胸痹症又犯了,险些死在河边,偷偷摸摸地休养了大半年才上京找四小姐,却听说四小姐去邰州给老爷办后事了。”
    她诚恳地看向虞令容:“您回京后足不出户,我怕宫里的人还在找我,整日蒙着脸,去广德侯府问过两次,可侯爷不准任何人来找您,让家丁把我赶了出去。后来您搬出侯府,不知去了哪儿,二月份我又听坊间传闻,说您住进了陛下赐的宅子。我担心那宅子里有陛下派来的人,不敢上门,一直等到您出来卖扇子,才有机会跟上您。”
    虞令容微微叹了口气:“真是阴差阳错。我被侯爷休了后,就借住在崇福寺,但用的是假名,所以你找不到我。过年后陛下留我在皇宫里暂住,二月才出来,好在终是遇上你了。你弟弟一家呢?”
    “监视我的侍卫大概以为我死了,没对他们做什么。我决定来崇福寺找您之后,才去和他相认,劝他们搬得远远的。四小姐,我把什么都和您说了,绝无虚言,您责罚我吧!”
    芸香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,没几下就捂着心口倒在地上,嘴唇发紫,颤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,艰难地吞了粒药,满头都是冷汗。
    虞令容神色复杂地扶起她,让她躺在榻上:“等你好些了就走吧,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。”
    “四小姐,您不怨我吗……”芸香虚弱地道。
    “人死不能复生,我就算杀了你,父亲和那么多人也不能活过来。你害死了人,上天已经降下惩罚,我不想干涉你的因果,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    她语气淡然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眼底流出悲悯之色,犹如堂上供着的观音像。
    叶濯灵极是佩服她的修养,假如换成自己,肯定做不到这么宽宏大量。
    芸香也被虞令容的态度所震撼,在榻上惭愧地抽泣。一盏茶后,她缓了过来,冲虞令容磕了几个头:“四小姐,您保重,一定要小心宫里那位。”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    叶濯灵问:“芸香姑姑,你宫里的相好叫什么名字?我猜就是他把你的行踪给卖了。”
    芸香目色黯淡:“他姓杨,原来在内侍省当班,主子们叫他旺儿。”
    门外响起青棠的声音:“夫人,时候不早了,咱们得在宫门落钥前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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