诈玉帛 - 第223章
“你获得了她的陪伴,她学会了赤狄话,这是两全其美啊,你为什么要难过?”时康道。
“她骗我,她说她喜欢我。”
“我跟你说,你得感谢她愿意花功夫骗你。感情这回事,投入的精力越多,就越重视,也许骗着骗着就成真了,我家王爷和夫人就是这样。”时康语重心长,“我这有一本《江湖历览骗经》,回头我送去你那里,你好好钻研。”
叶濯灵背着手咳了两声。
时康探头一瞧,差点以为出现幻觉了:“夫、夫人?!”
“哟,在这儿躲清闲呢。”叶濯灵似笑非笑地道,“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,我在给新交的朋友传授经验。”时康讪笑。
“你家王爷身陷险境,正等着你这个吃死老子的半大小子去救呢。快去,去迟了他就要吃吐了。”
时康唱了个喏,一溜烟跑得没影。
叶濯灵寻思陆沧常说时康吃得多,他去了,朱柯就不用去了。她牵着汤圆走了两步,忽然察觉到一个问题——
怎么每次有小麻烦,朱柯都赶不上呢?
啧啧,当值十多年的老油条,实力恐怖如斯……
第150章 150酣饮醉
这晚的酒宴到三更才结束。
散场后,朱柯扶着陆沧回住处:“王爷,您感觉怎么样?小心脚下……您扶着我,慢慢走。”
这一顿可把他们都吃伤了,陆沧领着九个护卫千辛万苦地解决了一桌菜,喝了不记得多少杯酒。十个护卫里只有朱柯是清醒的,其他人都被抬回毡帐,陆沧还保留着一丝神智,嫌被人抬走丢脸,非要自己走。
清凉的夜风扫着他酡红的面庞,他扶着朱柯跌跌撞撞地走到帐帘外:“你……你回去休息,我没事,就是……就是想……”
“想吐?”朱柯忙把他牵到小溪边,“王爷,您往这儿吐。”
陆沧靠着树干,在月下看了半天粼粼闪光的溪流,就是不弯腰。
朱柯去帐子里拿了盆,打了水要给他擦脸,陆沧醉醺醺的推搡他:“我……我雇你,不是让你干这个的……你回去,回去。”
醉后吐真言,这话说的朱柯都感动了,他拍着陆沧的背:“没关系,您又不是天天叫我干这些杂活儿,我当小兵那阵,还给上峰擦靴子呢。王爷,您吐吧,我不笑话您……哎,夫人?”
“他怎么喝了这么多?”叶濯灵从灌木丛后走过来。
她把时康叫去棚子后,就回帐子给汤圆绣婚礼上要穿的小红裙,一盏茶前听侍女说燕王和随从都喝得晕晕乎乎,到底怕未婚夫婿被人揩了油,大半夜睡不着,又避着母亲溜了出来。
朱柯笑道:“王爷今晚心情好,谁来敬酒他都不推辞。夫人放心吧,他没事的,吐完就好了。”
叶濯灵看陆沧还能走路,便道:“你回去,我来弄他,他听我的话。”
朱柯拗不过她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叶濯灵搀着陆沧跪在地上,数落他:“你说你喝那么多干什么,你是个王爷,不想喝就不喝,谁还能逼你不成?明日还要比武,你这样起不起得来都难说……”
“夫人……夫人,我难受……”陆沧把头靠在她的手臂上,两只纯黑的眼睛湿漉漉的,鼻头微红,拉着她的手放在胃部,“有人……有人在我肚子里打架……”
叶濯灵哪见过他这副可怜样,摸摸他的头:“乖,吐吧吐吧,吐完我们回屋喝醒酒汤,睡一觉就舒服了。”
陆沧“嗯”了声,“歘”地拔出匕首来。
叶濯灵被他吓了一跳,却见他笨拙地用刀尖一点点挖着沙子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
“我在挖坑啊。”陆沧一丝不苟地掘着坑,“我要吐在里面……”
叶濯灵无法理解,想把他从地上拉走,可他太重了:“你直接吐水里得了,还讲究什么?”
“不能在水里……这是上游,下游要用水……”陆沧含糊地说着,又干呕了几下,把刀丢了,徒手挖起来。
叶濯灵算是服了他,帐子里有空盆可以用,但她怕他一头栽到水里去,不敢离开,只得陪他一起挖。沙土很软,他们没多久就挖出一个大坑,陆沧撑着地,张开嘴,欲吐又止。
“祖宗,求你吐吧!”叶濯灵哀嚎。
“有小蚯蚓。”陆沧用小拇指勾起一条蚯蚓,放到身后去。
他再次张开嘴,又闭上。
“这次又是什么虫子?”叶濯灵问。
陆沧指着坑里:“好多蚂蚁住在里面……”
叶濯灵不想再陪他幼稚地挖坑了,随手摘了片树叶,遮住蚂蚁窝:“我给他们打伞了,快吐,吐完我把伞拿走。”
陆沧把她的小伞摆正了些,腰一弯,吐了个天翻地覆,头上全是汗。
叶濯灵拧干水盆里的帕子,陆沧就像背后长了眼睛,精准无误地握住她的手,夺过帕子擦起来。
他仔仔细细地擦头、擦脸、擦嘴,又把脸浸在溪水中,咕噜噜地吐泡泡,半晌才直起身。溪水从他的发上滴落,风一吹,把他冷得打了个喷嚏,叶濯灵担心他着凉,扶着他走回毡房,嘴里碎碎念着:
“吐得真好,我们汤圆怎么吐得这么好呀……”
她念到一半发现嘴瓢了,汤圆正蹲坐在帐门处,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。
叶濯灵为了缓解尴尬,使唤它:“别偷懒,去给姐夫埋了。”
汤圆愤愤然垂下耳朵,过去刨沙子。
朱柯走前在毡房里燃了火盆,叶濯灵给陆沧脱了靴子和外袍,又喂他喝了醒酒汤,光脚踩着地毯把他推到铺盖里。陆沧顺从地躺在枕头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处,只露出一张脸,在被子下执着地握住她的手不放。
叶濯灵坐在火盆边,搓着他的手:“怎么不乖呢,这个时辰别的小狗狗都睡觉了……呸,夫君,你怎么不听话呀,快睡觉。”她觉得自己也喝多了,总把这男人当成汤圆哄。
陆沧定定地凝视着她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:“夫人,我不是在做梦吧?”
叶濯灵失笑:“是哦,梦里什么都有。”
“不要再离开我了。”他把她的手放在脸颊上,一个劲儿地蹭,桃花眼蕴着水光,五官的冷意在烛火下冰消雪融,透着一股天真的脆弱,“我找了你好久,我怕你再也回不来了……”
叶濯灵鼻子一酸,用左手腕贴了贴他饱满的前额,还好没发烧:“怎么会呢,我这么厉害,两个绑匪可绑不住我。你都看见啦,我身上一点儿伤也没有,可段珪嘛,他就惨了,我捅了他一个透心凉。还有吴长史……唉,等你睡醒我再和你说。”
“夫人,我想跟你睡。”陆沧枕着她的手背。
叶濯灵的柔情瞬间飞到九霄云外:“那你就想想吧。”
“我抱着你睡……我好久没有抱你了……”陆沧把热乎乎的鼻头贴在她手上,嗅着熟悉的气味,“夫人,我们要成亲了,我高兴……我们明天就成亲吧,好不好……”
他一遍遍唤着她,叶濯灵的耳朵都被灌满了,热流包裹着心脏,暖得发涩:“快睡了,我就在这儿,不走。”
“你不走。”
“嗯,我守着你。”叶濯灵揉着他的头发。
陆沧缓慢地眨着眼,双颊红红的,拉住她脖子下摇晃的吊坠:“你挂着我的护身符?”
“嗯,漂不漂亮?”她取下吊坠,金链上除了那枚雕花的尖牙,还串着几颗大红的珊瑚珠,鲜艳而质朴。
“夫人,你比它还好看……”
“喝醉了真会拍马屁。”叶濯灵用手掌合上他的眼皮。
“天黑了,我要睡觉了。”他打了个哈欠。
“睡吧。”
叶濯灵给他掖了掖毯子,蹲在席子边翻起他的箱子来。里面有衣物、伤药和金银细软,还有她用汤圆的毛缝的那只小狐狸。她把他明早要换的衣裳找出来,叠放在枕边,又把小狐狸塞到他手心,然后伸了个懒腰。
时候差不多了,她应付完大呆瓜也该回家了。
将将要跨出门,背后冷不丁传来老大的一声:“夫人!”
叶濯灵挫败地转身,却见陆沧攥着小狐狸趴在席上,一下下地戳着它的肚皮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
“我想到一个好主意,我们……每年都成一次亲,好不好……”
叶濯灵被他逗得前仰后合,忍着笑吹灭烛火。
月光透过门帘,给他的黑发披上淡淡的银色。她莫名想起他在潭边练剑的那一晚,月亮也是这样静谧地照着大地,模糊了时空的界限,染白了他们的头,好像他们在花香和夜风中一同老去。
“好啊,我奉陪。”她喃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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