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谋不轨 - 同谋不轨 第54节
“别哭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裴予安掀开沾了泪的长睫,吸了一下鼻子,“你嫌我烦,还是嫌我眼泪脏?”
“……”
赵聿没说话。
黑暗里,裴予安看不清赵聿的表情,只能隐约看见月色落在那片肩膀上的凉色,衬得人利落、干脆,又不近人情。
一瞬间,不讲道理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赵聿,你混蛋。你不要我了。吃完了就扔。”
某人倒打一耙的话术已经炉火纯青,带着哭腔的软语,听得人只能无条件投降。赵聿脱掉西装马甲,只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,靠坐在枕边,环着手臂:“过来。”
“……”
裴予安背对着赵聿,以一个坚决要跟他割席而睡的姿态向着床边蹭了蹭。
赵聿长臂一揽,左手像铁钳一样箍在他的腰上,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。裴予安被一股巨力强行翻了个面,‘砰’的一声撞上一个炙热的胸膛。他整个人都被按了进去,鼻尖撞在赵聿的锁骨上,生疼。这个怀抱毫无温柔可言,更像是猛兽在圈定自己的领地,霸道得不讲道理,却也坚实得让他无法逃离。
“又瞎想什么?我是怕你哭得太多,半夜喊着头疼。”
低沉磁性的嗓音像一片秋叶缓缓落下,下一秒,带着薄茧的指腹很轻地贴上了裴予安抽痛的太阳穴,一圈一圈,力度克制,动作温柔。
裴予安噙着泪的眼睛终于弯了起来,把脸轻轻埋进了赵聿的胸膛。
他喜欢这片灼热的温度,还有那永远也不会走音的心跳声。而他,不仅想要霸占着这具身体,更想拴住那颗本不属于他的心,用尽一切办法,在人生的最后几个月,将自己的名字烙在赵聿的往后余生。
卸下‘爱’的宏伟叙事,他也只是一个卑劣的小偷而已。
“对不起...”
宛若梦呓般的几个字,从那双浅淡的唇间辗转念白,声音还染着泪意的潮涌。
赵聿俯身不悦地咬了他一口,又吻过那一排极淡的齿痕。
“疯话到此为止,睡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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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你的疯话,我听完了。
你的病,我认了。
你的命,我要了。
现在,我们去吃饭。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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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这俩是恶人夫夫天造地设没人反对吧(?)
暴言:
健康光明伟大的恋爱让别人去谈吧。
畸形的爱情虽然是垃圾食品但架不住味道实在让我上头嘿嘿。
第52章 起风了,回家吧(上)
三点半,阳光微斜着在云层间落下。
汇翎诊所的二楼办公室里没其他人,窗外的枯枝垂得很低,风吹过来,贴着玻璃扫了一下,发出几声闷响。
顾念刚打完一通电话,是给一个医药供应商的,但对方说:“订单停了,财务那边让等等。”
挂了电话后,他盯着桌上的pad看了很久。
系统后台的账目有点问题。明面上研究项目仍在照常推进,但一些支出项被加密,负责物资的助理也说不清楚采购走向。而最让他焦虑的,是老师已经几天没回诊所了,手机打不通,办公室空着,社交软件头像也一直是灰色。
顾念犹豫了一下,从木雕小狗旁边拿起那张名片,打给了赵聿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。可那头传来的,不是他设想中低沉凛冽的男声,而是另一个他陌生又熟悉的嗓音。
“顾念?”
那声音轻哑,像是刚从被窝里起来,一点点混着鼻音。顾念愣了下,手机握得紧了几分。
“...是我。”他迟疑着说,“我...我以为这是赵先生的电话。”
那头安静了一下,随即传来那人淡淡的笑意:“赵聿在洗澡。”
每次都会被两人不经意炫耀出的亲密关系打击到,顾念苦笑着按了按眉头,又温声问他:“你最近,还好吗?”
“没事,挺好的。”
“……”
不知为何,顾念一听到这话,就知道裴予安一定又是在逞强。顾念手指慢慢握紧,犹豫地问:“要不要...见一面?”
“见面?”那人声音里带了点迟疑,“有事吗?”
“想给你再带点药过去。”顾念轻声补了一句,“当然,赵先生来也可以。我寄过去也行。看你,怎么样方便都好。”
大概是顾念太过体贴、又太小心翼翼,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又开口,嗓音温温的,像杯慢热的酒。
“没什么不方便的。出去透口气,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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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约的是一家靠河的小咖啡馆,店里不吵不闹,满墙的绿植掩着灯光,像是特地为不习惯喧哗的人开的一方安静地。落地窗外是河道,沿岸的灯一点点亮起来,把水面拉得长长的,倒影轻轻晃着,像是摇摇晃晃、童年的梦。
顾念先到,坐在角落,点了两杯温牛奶。裴予安身体不好,喝不了咖啡这种刺激性的饮品。
门铃响起的时候,他恰好回头。
裴予安穿着一件松垮的灰色毛衣,外头罩了件浅驼色的风衣,头发依旧是熟悉的三七分,细细碎碎搭在眉眼边。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,眼睛落在顾念那张桌上,才缓慢走过来。
“天气挺冷的。”他脱下风衣,动作不紧不慢,坐在顾念对面,低头看了看那杯牛奶,“谢谢。”
顾念担忧地看着裴予安。
那孩子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,指节压在杯沿,手指太白了,骨感纤细得像透明。虽然没有明显的消瘦,但精神不算太好,仿佛遇到了什么困境,心气散了,疲倦地像是随时要睡过去。
裴予安随手按上额角揉了揉,顾念的担心即刻追了过来:“还经常头疼头晕吗?”
“吃药之后会好一些。”
他没说不疼,只说吃药会缓解。
顾念沉默了几秒,他抬头看着裴予安,嗓音很轻:“你吃的那批药,是我们最后一轮调配的改良版。如果感觉好,我可以请老师再配一些。对了,老师那边已经有新药的配方了。这次不是缓解症状,而是治疗。你再等等,或许...”
“能缓解已经很好了。”裴予安打断了顾念的焦急,温声笑了笑,“顾念,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急?”
顾念沉默地望着面前的牛奶杯,像是在为自己打气。
“我们会快点做出来的。”
裴予安抿了抿唇,小声说句‘谢谢’。
其实,除了最初见的几次,顾念的一举一动都算得上有礼貌、有分寸。他不会轻易评判,总是倾听,常常安慰,安静得像雨夜窗沿落下的最后一滴水,在风里温柔地等候天亮。
“不过,你怎么这个点翘班出来了?不怕方教授骂你?”
裴予安本打算扯开沉重的话题,谁知,却让顾念变得更慎重:“我最近联系不上老师。诊所的系统账目也调不出来,研究内容有部分被锁权限了,连我都进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裴予安轻轻皱了皱眉,仿佛头又开始疼。
顾念立刻打住了话题,打算把这些留给自己和赵聿。他安静地看了裴予安一会儿,眼神温和,像极了小时候他蹲在花坛边替裴予安擦手,说‘别哭了,我带你回家’的样子。
“没什么大事,应该是我想多了。”顾念温声笑笑,“好了,时间不早了,你也该回去休息了。希望我没有耽误你和赵先生的晚餐。”
他抬了抬下颌,一辆黑车已经等在了那里。裴予安一愣,又轻笑一声:“又不远,还让人来接干什么?”
顾念也笑,更多的是祝福:“你们关系真好。”
离开的时候,顾念送他到路口。
他几次开口,又几次沉默。裴予安看他这副样子,有点想笑:“想说什么就说。别憋坏了。”
“没有。我啊,就是觉得...”
顾念看着他,温和地,“予安这个名字,真好。”
明明自己才是走不出过去的那个人,却在劝别人拥抱未来。裴予安眼神一缓,半步上前,很轻地抱了抱他:“谢谢,我也很喜欢这个名字。”
顾念身体一僵,扭头抽了一下鼻子,主动退了半步,笑着指了指他松散的领口,一副哥哥的口吻。
“好了,回家去吧。起风了,别着凉。”
裴予安忽得一阵恍然。
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夕阳下,远处,一个清朗的少年背着书包,手里拿着一根棉花糖朝他跑来。大院里的风吹拂过花布,少年笑着牵起他的手,说——‘起风了,我带你回家。’
“...予安?”
顾念的手在他眼前摆过。
裴予安回神,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是低了眼,抬手指向顾念那双有点开胶的鞋:“鞋都坏了,怎么不换一双?”
“这双鞋穿着舒服,方便跑步,走路也没有声音,对病人好。”
“...嗯。”
裴予安将手缓缓地从兜里拿出来,轻轻地挥了挥:“顾医生,再见。”
熟悉的小动作,让顾念会心一笑,只是此去经年,再没有人会喊一声‘顾念哥哥’了。他没有再提起从前,只是站在原地目送,直到裴予安钻进车里、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雾中、直到那人奔向幸福去。
夜风吹得他睫毛微颤,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,低着头走回诊所。心头某种不祥的预感越发明显,让他不得不做好第二手准备。
晚上九点,诊所楼里只剩下楼道传来的暖气声。
顾念脱下外套挂在椅背,走进实验室时顺手将门锁了。他没开主灯,只拉开靠窗那一盏台灯。光线落在桌面上,把一摞资料照出淡黄的边缘。
他动作很快,把电脑启动,将当天的化验记录、药物分子模型、副作用反馈曲线拷贝到一个干净的u盘里。屏幕上数据跳动,他的指尖也不停地敲击着快捷键,像是怕晚一秒就会有人来打断。
抽屉里放着几盒未登记的试剂,是他留给自己测试用的。他拆开其中一盒,重新贴上标签,放进狗雕抽屉底层,盖上盖子,又把桌面收拾得一丝不乱。
他从进入这间实验室的第一天就觉得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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