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历史同人] 家父刘邦,有事骂他,朕忙 - 第24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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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奏疏开篇,冯唐并未直接抱怨自身境遇,而是以高度概括的语言,点明当前朝廷度支面临的三大核心困境:“一曰上计虚浮,真伪莫辨。二曰流转壅塞,损耗徒增。三曰考课失实,赏罚不明。”
    寥寥数语,切中肯綮。
    随后,他以其在度支司六年所见的具体案例和数据,逐一展开论述:
    对于上计之弊。
    他详细列举了河东、颍川等郡历年上报垦田、户口数字的规律性增长,指出其与当地实际水利条件、灾情记录严重不符,推测存在捏造虚报或强行摊派,侵夺民田以充公田的可能。
    更指出,有郡国为逃避转运损耗问责,在仓储数字上做手脚,新陈混杂,以次充好,导致朝廷调拨的赈济粮、军粮质量堪忧。
    对于流转之塞。
    他核算了从关东漕运至关中的粮食,沿途仓廪损耗、官吏克扣、运输延误导致的实际损耗率,竟高达官方定额的两倍有余!
    并指出,地方征收赋税时,胥吏巧立名目,层层加码,民之所出,十之五六不入公库,导致国库收入虚减,百姓负担加重。
    对于考课之失。
    他尖锐地指出,当前考核地方官,过于看重户口、垦田的增长数字,却忽视其增长质量。
    是真正劝课农桑、兴修水利带来的良性增长,还是竭泽而渔、与豪强勾结带来的虚假繁荣?
    是狱讼清简、民心安定,还是欺上瞒下、民怨暗藏?
    若不改变这种唯数字论的僵化标准,实干者埋没,巧伪者高升的趋势将不可逆转。
    在深入剖析弊端之后,冯唐提出了系统的,层层递进的改革建言,其思路之清晰、考量之周详,令刘昭拍案叫绝。
    第198章 谁主沉浮(八) 你这傻的就别去掺和了……
    他对于革新上计审计制度。
    提议在少府下, 设立独立的审计曹,专司核查各郡国上计。
    审计人员需精通算学、律法,并定期轮换,避免与地方勾结。
    审计方式上, 除核对文书, 更强调实地抽核——随机选取某县某乡, 实地丈量田亩、清查户口、核对仓储。
    同时, 将赋税、垦田、人口、物价等多组数据进行关联分析, 发现矛盾立即深查。
    二是优化钱粮运转流程。
    建议在几个主要产粮区试行漕运直达、专官监管模式, 减少中途转运环节和仓廪层次, 明确各环节责任与损耗定额, 超额严惩。
    赋税征收方面,可考虑在部分地区试点清丈田亩,核定常额,合并杂税征收。
    简化流程, 减少胥吏舞弊空间。
    三是重构官吏考核体系,主张建立复合考绩法。
    数字增长仍是重要指标,但需辅以增长质量评估, 如新垦田地是否位于水利便利处?新增户口是流民归附还是本地分户?
    同时,通过暗访、收集民间歌谣讼状等方式了解官声、同僚**、重大任务完成情况等多维度指标。
    尤其强调, 要将上计数据真实性作为一票否决项,数据严重不实者, 即便其他方面有成绩, 亦需严惩。
    而对于敢于揭露积弊、提出可行改进方案的地方官,即使一时政绩数字不佳,也应予以保护甚至奖励。
    在奏疏的最后,冯唐写道:“……臣自知位卑言轻, 此等改革牵涉甚广,动辄触及积年痼疾,推行必多阻碍。然臣窃以为,理财如治水,堵不如疏,隐不如显。唯有洞悉真实,清明赏罚,畅通脉络,方能使国库丰盈而民不困,政令通行而吏不奸。此非仅为度支之计,实乃固本培元、富国强兵之基也。臣蛰伏六载,日睹钱谷细流,夜思制度宏猷,今不揣冒昧,尽吐肺腑,唯愿涓滴之见,能裨益于陛下昭武盛世之万一。”
    看完最后一页,刘昭久久不语。
    殿内一时寂静,她居然不知道身边还有这种大才?
    她立刻让人唤来了陆贾与张苍,两人来了后,她向两人说冯唐上书之事。
    陆贾与张苍对视一眼,他们都看到了皇帝脸上毫不掩饰的激赏之色。
    陆贾忍不住问道:“陛下,冯唐是谁?他所奏,有何惊人之处?”
    这人从哪冒出来的,他怎么不知道?上个书还惊动陛下传唤他俩?
    刘昭长长舒了一口气,将奏疏推向他们,“两位爱卿,你们也看看。朕今日方知,何为大器晚成,何为锥处囊中,其末立见!”
    其实冯唐此时还不老,就三十,他二十四岁中的榜眼,但刻板印象,刘昭又没见过冯唐,印象里他应该是个老人了。
    冯唐易老嘛。
    陆贾与张苍连忙接过,轮流翻阅。
    越看,两人神色也越是凝重,继而转为惊叹。陆贾抚须叹道:“此人对财政弊端洞察之深,改革思路之清晰务实,恐满朝公卿,无出其右者!尤其是这审计曹、复合考绩之议,看似细节,实乃撬动吏治之关键!”
    张苍更是激动:“陛下!臣精研算学钱谷,然观此奏疏,方知实务洞察与制度构建相结合,方能直指要害!冯唐所言漕运损耗、赋税流失之数,与臣私下估算暗合!其所提改革方案,虽略显理想,但大方向绝无问题,若能徐徐图之,必收奇效!此人大才,埋没六年,实是……实是朝廷之失啊!”
    刘昭站起身,在殿内缓缓踱步,“非是朝廷之失,或许是天意使然,要将他留到朕的手里,留到这昭武元年,用来捅破这层窗户纸!”
    她停下脚步,“此等大才,岂能再屈居主事之位?冯唐所奏,非一时一策,实乃一套完整的财政吏治革新!朕要重用他,大大地重用他!”
    她略一沉吟,也不能太显眼,免得还没用就成了靶子。“拟诏,擢升少府度支司主事冯唐为治粟都尉,秩比二千石,仍隶属少府,但特许其专折奏事,可直接向朕禀报。命其以奏疏所言为基础,召集精通算学、律法、熟知地方钱谷之事的干员,组建度支革新筹划曹,由冯唐总领,详细拟定各项改革之实施细则、推行步骤、可能阻力及应对之策。三个月内,朕要看到具体方案!”
    陆贾与张苍皆是一震,随即由衷赞同:“陛下圣明!冯唐确可当此重任!”
    刘昭坐回案后,看着这份厚重的奏疏,很是感慨,“终是好事多磨。”
    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。
    谁也想不到,那个在少府默默无闻六年的老榜眼冯唐,竟因一份奏疏,一夜之间跃居要职,被皇帝赋予革新财政吏治的重任。
    羡慕、嫉妒、猜疑、期待……在长安官场涌动。
    而对冯唐本人而言,沉寂六年后骤然降临的巨大机遇与挑战,已然摆在了面前。从接过诏书的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,乃至大汉的财政走向,都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    而这一切,都始于那个春寒料峭的夜晚,这份耗尽他六年心血与思考的奏疏,自古变法者都难以善终,但冯唐还是愿意走一场。
    轰轰烈烈的死,总比籍籍无名的活着好。
    新科进士的授官去向尘埃落定,如同春水漫过干涸的田埂,迅速流向帝国的各个角落。
    状元贾谊,因其策论鞭辟入里,尤擅剖析时政,被授予议郎之职,秩比六百石,隶属光禄勋。
    此职虽品级不算极高,却是皇帝近侍顾问,参与议论朝政,参决疑义,更是通往中枢要职的绝佳跳板。
    刘昭显然是要将这个才华横溢的少年放在身边,亲自教导打磨,以备大用。
    榜眼张恢,明法科头名,断案析理如庖丁解牛,被破格擢为廷尉平,秩比千石,协助廷尉许砺处理全国刑狱复核,正可发挥其律法专长。
    探花李长君,明算科魁首,精于筹算,被任命为大司农丞属官,专司协助张苍核算全国钱粮度支、田亩赋税,还是头一个女子担任财政要职。
    许砺不能算,她算开国功臣,那是最开始入关中的一批人,如今也封了侯。
    其余进士,根据主科与分科成绩,被分派至各郡县担任县令、县丞、县尉,或进入中央九卿各府担任郎官、令史等职。
    那些选择了兴农、工造等分科的,大多被派往相关郡国或少府,将作大匠府下属机构,从事具体的技术管理工作。
    两位通过武略科的女子,吕媛与夏侯蓉,被直接授予军职,也是开了女子涉足军政的先河。
    这些年轻的新面孔带着皇帝的期许和崭新的面貌,融入了大汉庞大的官僚体系,如同新鲜活跃的血液,开始冲击固有的沉疴陋习。
    而在这批新贵之中,张辟疆的任命显得有些特殊。
    他未像贾谊那样进入议论中枢,也未如张恢、李长君那样专司具体要务,更未外放地方。
    皇帝诏命:擢张辟疆为侍中,加官给事中,出入禁中,备顾问应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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